殷符又笑了。

“教得好。”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姜姒面前，低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小小的一团，脑袋只到他腰那么。

“起来。”他说。

姜姒站起来。

殷符伸手：“手。”

姜姒把手伸来。

殷符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又看了看砚台里的墨。

“磨得不错。”他说。“但还能更好。”

他绕到她后，弯下腰，握住她拿墨的那只手。

“这样。”他说。

他的手很大，包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砚台上慢慢转。那力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觉到——原来磨墨是可以这样的。

姜姒被他握着，一动不动。

———

姜媪静立一旁，始终未语。她的目光偶尔掠过书案旁一大一小的影，又很快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仿佛在神。

殷符教完，转过，走回榻上，重新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又重新靠回榻。

姜媪又继续替他太，待殷符的呼变得绵长均匀，规律地微微起伏，像是真的沉了浅眠，她才轻轻地舒了一气，手上的动作也放得更轻、更柔。

她微微倾，仔细端详他闭目时的面容，那眉宇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松开的皱褶，那下重的影。看了片刻，她才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轻轻开：

“陛下。”

殷符未睁，只是从咙里低低“嗯”了一声，带着重的睡意。

姜媪的手仍在他鬓边徐徐着，指尖温。“妾有一事相求。”

殷符未动，只又“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姜媪并未立即开，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声音依旧轻柔，“姒儿今年八岁了。”

殷符从鼻腔里发一个模糊的“嗯”声，表示知了。

姜媪等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并无不悦，才接着说下去，语速稍缓：“妾想……为她请一位教习武艺的师傅。”

殷符睁开了睛，忽然笑了。那笑意先是浅浅地漾在底，然后慢慢扩散到嘴角，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秦虞前脚才求朕让秦彻上书房，”他慢条斯理地开，“你这后脚便要为姒儿请师傅——”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连，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顿了顿，微微前倾，靠近了她一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调笑的意味：

“这是醋了？”

姜媪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打量，任由那带着探究和戏谑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的角甚至还维持着那抹极淡的、惯常的弧度，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