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字，像是要把它刻脑里。看那曲折的笔画，看那舒展的结构，看墨在宣纸上微微开的边缘。

然后，她一气，重新拿起自己那支笔，在另一张纸上，小心翼翼地落笔。手腕很稳，但第一画下去，墨迹还是因为张而有些滞涩。

写了两画，殷符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小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执剑留下的薄茧，温燥，将她的手全然包覆在掌心。那力不轻不重，却不容抗拒，引着她的手，带着那支笔，在纸上徐徐行走。笔尖划过纸张，发均匀的沙沙声。他控制着她的手腕，调整着她的力度，让她清晰地觉到笔锋的转折、提、收放。

姜姒被他握着，完全僵住了。她能闻到他上传来的气息——清冷的龙涎香，混合着新墨的苦冽，还有一丝刚从冗长军务中来的、凛冽的倦意。那气息笼罩下来，让她几乎不敢呼。她的小手被他完全包裹，温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有些。她能觉到他指腹的薄茧着她的手背，有些糙，却很稳。

她一动不敢动，连珠都不敢转，只能死死盯着笔尖，盯着那在君王引导下逐渐成型的笔画。心得很快，咚咚地撞着腔。

写罢，最后一笔收回，殷符松开了手。

那只温的大手离去，带走了包裹她的力和温度，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一阵微凉的空虚袭来。

“记住了？”他问，声音就在她。

姜姒望着纸上那个新鲜写就的、比她自己写的好看太多的“姒”字，又望了望旁边那张他写的范本。那一笔一画间，仿佛还残留着他引导的轨迹，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方向。

她用力地了，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记住了。”

殷符靠回榻上，重新闭上睛，仿佛刚才那一番教学耗去了他不少神。“那便自己写一个。”

姜姒提笔，墨，悬腕。这一次，她落笔时稳了许多。她回忆着刚才被他握着手书写的觉，回忆着那力和节奏，努力模仿着。笔画依旧稚，但结构对了，力也匀了些。写到最后收笔时，甚至有了像模像样的锋棱。

写罢，她搁下笔，再次端正跪好，双手叠放在膝上，屏息静候。

殷符睁开，目光懒懒地朝那张纸瞥去。

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姜姒的心却提到了嗓，手指悄悄攥了衣角。

他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尚可。”

姜姒跪在那里，小脸因为这句平淡的评价而微微泛光。她不知该说什么，嘴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垂得更低。

殷符又阖上，抬手了眉心，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听不情绪的平稳：“往后每日写一百个。”他顿了顿，补充，“写不完，不许用膳。”

姜姒低下，密的睫掩盖了中的情绪，只乖乖应：“是。”

过了一会儿，殷符忽然开，没有睁：

“刚才周衍说到那个十二岁的小，你手抖了一下。”

“想说什么？”

姜姒沉默了一会儿。

“姒儿没想说什么。”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和她娘一模一样。

殷符笑了一声。

“没想说什么，还是不敢说？”

姜姒没有说话。

殷符睁开睛，转过，看着她。

她就跪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笔，殷符看了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