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晌午。

殷符靠在榻上，闭着睛，呼绵长均匀，像是睡着了。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下的青黑，也照亮了他下颌新生的、未来得及修理的胡茬。他整个人陷在垫里，那平日里迫人的气势散去了些，透一重的、从骨里渗来的倦意。

姜媪走至他后，脚步几乎无声，伸手，上他两侧太，开始轻轻着。她的手法很熟稔，力不轻不重，顺着经络缓缓打圈。

他没有睁，但绷的肩颈线条，却在她指尖下一松弛下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她的手的方向偏了偏。

姜姒仍跪在书案边，背脊得笔直，但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膝盖已经麻木刺痛。

面前宣纸铺展，雪白一片，空空如也。手中墨锭还攥着，只是她已不再研磨——砚台里的墨早已满了，稠乌黑，几乎要溢来，光洁的墨面甚至能模模糊糊映她自己的、小小的倒影。

她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泥塑。不知该什么，也不敢动。目光落在自己叠放在膝上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净，泛着淡淡的粉。

殷符忽地开，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低哑，仍未睁：

“将方才磨的墨，写几个字与朕看看。”

姜姒愣住，猛地抬起小脸，睛里闪过一丝无措。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望向立在榻边的母亲。

姜媪未语，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垂着，专注地着殷符的额角。但她似乎知到了女儿的目光，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朝姜姒的方向，极轻、极缓地了一下。

那动作太小，太快，若非姜姒一直看着她，几乎要错过。

姜姒一气，她小心地将墨锭搁在砚边，用袖了指尖可能沾到的墨渍，才拿起笔。

笔是上好的紫毫，对她的小手来说有些沉，写得很用力，所以很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是两个很简单的字，笔画却有些发抖，墨迹也淡不均。

写罢，她搁下笔，将笔小心地放回笔架，然后重新在蒲团上端正跪好，双手叠置于膝上，垂下，不敢再看。

殷符这才缓缓睁开睛，目光朝那张纸扫去。

只一，他便笑了。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漾开，很快又收拢，但底确实掠过一丝类似有趣的光。

“过来。”他说，声音不，听不喜怒。

姜姒依言膝行上前，在离他榻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重新跪好，垂得更低，只能看见他玄袍角上细的金线龙纹。

殷符倾，伸手拾起那张纸，就着窗外透来的明亮天光，仔细端详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那些稚、发抖的笔画上逡巡，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谁教的？”他问，视线从纸上移开，落在姜姒低垂的发上。

姜姒一僵，下意识地，飞快地抬看了姜媪一下，又迅速低下。

殷符的目光也跟着她，转向了姜媪。

姜媪静立在那儿，垂着眸，长长的睫覆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她的手还在殷符的太上，动作未停，节奏一丝不，仿佛本没听见这句问话，也本没察觉到这俩人的目光。

殷符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是嘲还是别的什么。他将那张纸随手置于一旁的小几上，纸张边缘到光洁的漆面，发轻微的沙响。

“教得不对。”他淡淡，然后朝姜姒伸手，掌心向上，“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