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航低頭看著隨碟，腦海中迅速重組著整個局勢的脈絡。劉正雄手握官僚體制的審判權，王曉菲掌控著輿論殺人的筆桿，而張劭剛則擁有現場執法的暴力權力。這三個人編織的黑網看似天衣無縫，足以將任何一名基層司機員碾碎得粉碎骨。但他們算漏了一點——在這座龐大、冰冷、由鋼鐵與壓電構成的地下王國裡，沒有任何人比天天握著主控制、在黑暗隧中穿行七年的他，更熟悉每一寸軌的動與每一號誌的規律。

「亦航，你打算怎麼辦？」許雅婷看著陳亦航那張過分平靜的臉龐，中滿是擔憂，「如果現在向工會申訴或者找其他長官，時間本來不及。天一亮，新聞只要一爆發，輿論就會徹底定死你的罪，連翻的機會都沒有。」

陳亦航緩緩抬起頭，從制服袋裡掏一副嶄新、潔白無瑕的白手，一一手指細緻而緩慢地了上去。布料緊緊貼合著他修長實的手掌，象徵著他為車長的專業與尊嚴。

「申訴沒有用，在劉正雄搭建的規則裡玩，我們永遠贏不了。」陳亦航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卻帶著無比自信的弧度，神中壓抑多年的野與控制慾在這一刻徹底覺醒，「今夜兩點，還有一班從北投發往象山的零號巡檢空車。那是我排定的最後一班任務車。」

「你要把車開去象山？」許雅婷倒了一涼氣，壓低聲音驚呼：「張劭剛和李承翰現在肯定都在象山站埋伏，劉正雄也調派了稽查小組準備在那裡堵你，你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是自投羅網，是引蛇。」陳亦航將隨碟妥善收進前最貼近心臟的制服暗袋，整個人散發一如山嶽般沉穩而侵略的強大氣場，「他們想在黑暗的軌上毀了我，那我就在他們最恐懼的黑暗裡，把三年前被掩蓋的真相與今夜的罪證，一次全算清楚。」

他轉過，藍的制服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陳亦航看向許雅婷，神中一抹堅定而溫柔的光芒：「雅婷，謝謝妳。接下來的折返線不是妳該涉險的地方，幫我照顧好蔓蔓，告訴她……在象山站的破曉到來之前，我一定會親手替她撕碎這場延續了三年的惡夢。」

許雅婷看著前這個脫胎換骨、不再壓抑退縮的男人，心中所有的恐懼瞬間被一豪邁的熱血所取代。她用力點了點頭，拍了拍腰間的對講機，豪地笑：「放心吧，老娘在中山和北車混了這麼多年，保證把蔓蔓安全送到指定地點。你給我在駕駛室裡好好幹，別給我們基層運務人員丟臉！」

兩人相視一，無需更多言語，彼此間的默契與信任在冰冷的地下通內無聲轉。

目送許雅婷快步離去後，陳亦航邁開大步，朝著第七維修軌走去。鞋踩在濕的金屬格柵板上，發堅定而清脆的節奏。當他再次登上那列龐大的鋼鐵列車時，車廂內的應急燈光在應到司機員登車的瞬間驟然亮起。

陳亦航推開駕駛室的厚重金屬門，反手將門鎖死。他坐在熟悉的駕駛席上，修長的手指優雅而準地拂過控制台上的各項儀表、煞車閥與壓電切換開關。他著白手的大手握住了主牽引手柄，目光穿過厚重的前擋風玻璃，望向前方那條不見底、通往台北地底最處的黑暗隧。

行控中心的廣播喇叭裡傳來了劉正雄冰冷且帶著試探意味的發車指令：「零號巡檢車，駕駛員陳亦航，請確認象山方向號誌，準點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