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雄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算計。他知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政治易：他需要掉陳亦航這個不聽話的中釘，並永遠封死三年前的真相以保住自己的升遷之路；而王曉菲則需要一條能引爆全台關注的獨家猛料來奠定她在媒體圈的地位。至於張劭剛，那個滿腦只想勒索女人的暴捷警，不過是他們手中一把隨時可以拋棄的刀。

在最階的主任辦公室內，厚重的百葉窗被嚴密拉下。行控中心主任劉正雄坐在寬大的質辦公椅上，手中握著那只泛黃的不鏽鋼保溫杯，微凸的啤酒肚將燙得筆的白襯衫撐得緊繃。他那張布滿嚴肅皺紋的方臉在電腦螢幕的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死死盯著螢幕上播放的檔案。

「沒問題，竄改日誌標記這點小事，包在我上。」王曉菲踩著跟鞋轉離去，清脆的鞋跟聲在安靜的走廊上漸行漸遠。

許雅婷沒有半分猶豫，她迅速從袋掏自己私人的容量加密隨碟，進備用機房的終端槽。她準地繞過外圍防火牆，將今夜淡信義線最原始、未經剪輯的行控通話錄音、月台號誌切換日誌，以及一份詳細標註著全線監視盲區與備用手動切換開關的「死角清單」全數備份下來。螢幕上的進度條在綠光芒中飛快動，完成拷貝的瞬間，她迅速隨碟，將機台日誌抹去痕跡，轉快步隱沒在地下迷宮般的員工通之中。

劉正雄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熱茶。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古板而威嚴：「陳亦航在運務處待了七年，仗著自己技術過、背後有幾個老退休幹撐腰，向來不把行車規章放在裡。三年前那場暴雨事故，要不是我面壓制輿論，行控中心早就成了媒體的活靶。現在他居然敢在機廠重地這種敗壞門風的下勾當，簡直是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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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一頭俐落金黃短髮、著緻耳骨環的許雅婷正站在後方備用伺服終端機前。她上穿著台北捷運站務員的藍背心，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作為台北車站夜間的值班站務督導，許雅婷表面上格豪、熱愛夜生活，實則對捷運後台的行控通訊架構瞭若指掌。今夜蘇蔓與陳亦航的異常動向讓她始終放心不下，於對閨的擔憂與對陳亦航為人的信任，她悄悄調閱了內聯網的權限日誌，恰好看見王曉菲使用劉正雄的階帳號正在線上竄改通訊時間戳記。

「沒錯！」許雅婷點頭如搗蒜，語速飛快地補充：「我剛才冒險從主機備份了未經竄改的原始通訊紀錄，還有全線月台的監視死角清單。你看這份資料，劉正雄為了掩蓋當年的煞車測試失誤，特意在象山站折返線的第三號軌手動關閉了兩支全景攝影機的自動上傳功能。也就是說，那裡是整個台北捷運地下路網中，唯一一個行控中心無法即時監控的絕對盲區！」

「豈止是威脅你！」許雅婷氣得咬牙切齒，迅速將那個黑金屬隨碟進陳亦航冰涼的手掌中，低聲疾呼：「張劭剛剛才已經把母帶給行控中心的王曉菲了！劉正雄和那個女狗仔現在正在辦公室裡串通，他們剪接了通話音訊，竄改了系統時間戳記，打算在清晨四點的緊急考績會上直接宣布將你停職法辦，並把影片發給各大八卦媒體！」

「劉主任，張警員剛才從北投機廠傳過來的完整檔案，我已經幫您了初步剪輯。」王曉菲微微傾，濃烈的香味頓時在狹小的辦公室內擴散開來。她的神中閃爍著嗜血而興奮的光芒，壓低聲音說：「畫質非常清晰，紅外線夜視模式下，陳亦航在備用車廂座椅上和那個女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聲息都拍得一清二楚。只要把這段影片連同昨夜象山站的異常停留紀錄送考績委員會，別說是開除，他這輩都別想在台灣軌運輸界翻。」

凌晨一點十分，九行控中心的大型環形監視螢幕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幽藍光芒。這座埋在台北車站地底的中央神經樞紐，此刻只有伺服機櫃發的低頻嗡鳴，以及數十名輪值調度員緊盯螢幕的敲擊鍵盤聲。淡信義線的軌線路圖在正前方的主屏幕上延伸成一條紅的光脈，代表著整條路線已進夜間巡檢與末班車清空的收尾階段。

陳亦航握緊手中的隨碟，金屬外殼的冰冷觸直透掌心。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眸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光芒：「劉正雄果然坐不住了。他怕的不只是我在車廂裡的違紀，他真正害怕的，是蘇蔓現在那列備用車上，會讓所有人重新想起三年前零號班車的煞車失效事故。」

敲門聲輕響兩下，穿一襲緊黑洋裝、踩著細跟鞋的王曉菲推門而。她將前的八卦週刊記者證隨手進手提包，緻的濃妝與艷麗的紅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辛辣刺。她踩著自信而妖嬈的步伐走到辦公桌前，將一支金屬隨碟輕輕放在劉正雄的公文夾上，發清脆的叩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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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航！」許雅婷停在他面前，膛劇烈起伏著，目光迅速打量了他一番，低聲問：「你沒事吧？剛才張劭剛那條瘋狗是不是去機廠堵你們了？蔓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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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蔓很安全，我讓老周開計程車先送她去大安區的避風處。」陳亦航嗓音低沉平穩，伸手拍了拍許雅婷的肩膀示意她冷靜，「張劭剛確實拍到了畫面，他想拿密錄威脅我蘇蔓。」

「這群王八……居然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搞死亦航和蔓蔓。」許雅婷咬了咬下，心中怒火中燒。她知捷運體制內的官僚鬥爭有多麼殘酷，一旦陳亦航被冠上嚴重違紀與公共危險的罪名，不僅會面臨社會死亡，就連試圖找回記憶的蘇蔓也可能被張劭剛和李承翰這群惡狼徹底吞噬。

「我已經代調度台，將今夜所有經過北投與象山的通訊錄音與監控存檔進行權限封鎖。」劉正雄將隨碟進電腦，冷冷地下達指令，「妳去把系統日誌裡的異常通報時間往前調整十分鐘，營造陳亦航擅離職守、拒絕回報行控指令的假象。清晨五點半，我要讓他人贓俱獲，直接在調度室簽下自願離職與接受調查切結書。」

凌晨一點三十分，北投機廠通往捷運復興崗站的地下排班人員休息室外。

「主任英明。」王曉菲嬌笑了一聲，紅勾起滿意的弧度，「只要您在清晨四點的緊急主晨會上直接宣讀停職處分，並由行控中心發布違紀通報，我這邊合的網路新聞隨時可以在早晨六點的通勤峰期同步上線。『捷運車長值勤夜夜笙歌、機廠車廂淪為偷情溫床』，這樣的標題絕對能引爆全網量。到時候，三年前零號班車的那些陳年舊帳，自然會被這樁香豔醜聞徹底蓋過去，再也沒有人會去追查當年的煞車系統測試紀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白手在剛才的纏綿中被扯落在車廂座椅上，掌心似乎還殘留著蘇蔓肌膚膩的觸與滾燙的體溫。在將蘇蔓安全轉移並由老周暗中接應護送後，他並未選擇逃避，而是依照預定排班程序返回整備區，準備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

然而，他們並不知，在行控中心與主車站連通的地下監控機房暗處，一雙明亮而憤怒的睛早已將這一切盡收底。

第捌章：監控室的權力圍捕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暴雨洗刷過後的濕泥土氣息與鐵軌特有的金屬鏽味。陳亦航站在一盞昏暗的黃防燈下，上的藍制服襯衫領微敞，線條分明的鎖骨。儘剛剛經歷了機廠車廂內極致瘋狂的情慾纏，以及張劭剛現威脅的驚險對峙，他的神情卻已經迅速冷靜下來，神邃中透著一如寒潭般的沉穩與冷冽。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死寂，許雅婷穿著站務背心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與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