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細針。他覺得雙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陳默在旁輕輕推了他的後腰一把，低聲說，去吧。記得呼，肩膀放鬆，彈你最熟的那首。沈晏之走到鋼琴前，緩緩坐上琴凳，面冰涼，透過薄薄的西裝褲傳上來。他掀開琴蓋，黑白鍵在燭光下泛著象牙光澤，熟悉又陌生。窗外台北盆地的風輕輕動紗簾，燭火搖晃。

他將顫抖的指尖懸在琴鍵上方，腦海閃過母親躺在病床上的臉，閃過長照中心九萬八的帳單，閃過內湖雅房房東的繳訊息。他閉，再睜開，彈下蕭夜曲作品九之二的第一個音。降E大調的琶音如月光傾瀉，圓潤，憂傷。起初指觸還有些僵，右腕舊傷傳來刺痛，但幾個小節之後，肌記憶甦醒，絕對音帶領他進音樂，弦般的觸鍵讓琴音有了呼。燭火在他睫上動，汗珠沿著鬢角落。

音樂漸佳境，廳內原本的竊竊私語安靜下來。蘇菲亞·范半閉著睛，手指沿著酒杯邊緣打轉，隨著旋律起伏，低聲呢喃，噢，上帝，這觸鍵，真像情人的頭在。她甚至伸尖了下，神迷離。趙曼婷原本疊的緩緩放下，體前傾，紅微張，呼漸重。她沒想到，這個落魄琴師的蕭，竟然彈得如此乾淨，孤傲，專注，與酒吧裡的廉價伴奏完全不同。

陸靜姝站在鋼琴側面，雙臂環，目光情而佔有。她看著沈晏之修長的手指在黑白鍵上飛舞，指節分明，青微浮，黑襯衫的背被汗浸薄薄的形狀。她想起自己在黎求學時，獨自在納河畔聽街頭藝人彈琴的夜晚，想起商業聯姻後守寡的漫長空虛。她對這個年輕人，有著近乎執念的憐惜。她俯，假裝欣賞琴鍵，卻將貼近他的耳廓，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彈得真好，晏之。今晚，我要定你了。

沈晏之的耳瞬間燒紅，手指差點錯音。他能覺到陸靜姝溫熱的氣息噴在頸側，能聞到她髮間的薔薇油香。他的體起了誠實的反應，西裝褲下的慾望悄然抬頭，頂明顯的形狀，讓他羞恥得想蜷縮。他試圖以意志壓抑，卻發現音樂越，體越熱，廳內女們的注視越骨，他的血就得越快。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當眾起的羞恥與亢奮織。

趙曼婷注意到了他的窘態，發清脆的笑聲，轉頭對蘇菲亞說，妳看，他了。還沒彈完就了。這種品質，倒是少見。她舉起手中的競標牌，牌面燙金，在燭光下閃爍。蘇菲亞·范也不甘示弱，起豐滿脯，雪茄的煙霧裊裊上升，碧發亮。她以英語聲說，親愛的趙，我歐洲巡演的引薦，外加一條鑽石項鍊。你那張現金支票，先收起來吧。

夜曲進尾聲，最後一個和弦在空氣裡震動，餘音裊裊。沈晏之的指尖還在琴鍵上，劇烈起伏，襯衫領敞開，鎖骨上的汗珠。他以為演奏結束可以起鞠躬離開，卻聽見一聲清脆的鈴聲響徹全廳。那是點檯競標鈴，懸在晶吊燈下方的小金鈴，被服務生輕輕搖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