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唱了。」

她的聲音堅定，帶著海風般的韌。她伸手覆在老人糙的手背上，受到那份溫而顫抖的善意。

「添旺，你明知這歌會引來注意，還敢在月圓前唱。」

林添旺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嘆了長長一氣，從懷裡掏一個扁扁的酒壺，仰頭了一大米酒。酒氣一上來，他的神變得迷濛，忽然低低哼起一段調。那調很怪，沒有固定的詞，只有嗚嗚的長音，像風穿過岩，又像女人在哭。

「紅酒能當保命符嗎。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鐵齒。我告訴你，那個藍淵遺跡，黑黑一圈石頭，圓得不像人的。以前我跟我阿爸去放網，親看見底有藍光，一閃一閃，像在氣。我同船的阿哥就是被那個光拖下去的，連鞋都沒浮上來。」

「老船長，你每次都說會吃人，結果我們不是每次都回來了嗎。等我拍到大傢伙，請你喝加州紅酒。」

「妳就是台大來的沈小吧。妳要找的那個圓環，我們叫它海婆的肚臍。是姆大陸沉下去前最後的祭壇，專門拜生的。中央那顆，到現在還在。」

「阿嬤，妳說得好像妳親看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下去，我幫妳留一個靠窗的位置。」

傑森·韋伯上船幫忙拉繩，展現國海軍潛員的俐落手。

「月圓不聽海呼，聽了就回不來喔，開，血路，心換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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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很怪，月圓前會走，人下去就上不來。我討海四十年，看過三艘船在那個位置失聯，聲納叫都叫不回來。」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握緊纜繩，指節發白。他疼惜地看了沈蔚然一，像在看自己的孫女。

傑森·韋伯了一聲哨，想用幽默掩飾忽然竄起的寒意。

她轉頭看向沈蔚然，神慈祥又陰森，像不見底的池。

沈蔚然的心像被細針刺了一下。她走到船邊，蹲下與老人平視，語氣放軟。

他哼著哼著，角竟泛起淚光，嚇得旁邊幫忙搬電池的年輕學生都不敢聲。那歌聲在港灣裡飄蕩，與浪聲重疊，讓人背脊發涼。

。她告訴自己，那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前這個男人上散發的濃烈費洛蒙。

「旺伯，我知你擔心我。正因為我阿爸沒回來，我才要帶著聲納和攝影機下去看清楚。用睛看，用儀量，總比一輩猜好。你放心，龍宮號的鈦合金殼連八百公尺的壓都頂得住，氧氣循環裝置也是新的。」

啞的嗓音從漁船上傳來。林添旺蹲在船頭整理纜繩，黝黑的國字臉上滿是皺紋，白鬍渣在燈下泛著銀光。他穿著墨綠漁民防衣，袖捲到手肘，壯結實的前臂，滿手厚繭。他形矮壯，背有點駝，走起路來卻穩得像礁石。他把一捆尼龍繩甩在甲板上，神銳利地掃過海面。

林添旺瞪了他一，沒好氣地啐了一檳榔。

「喂，你們兩個年輕人，別站在纜樁旁邊打情罵俏。」

那是一個蒼老女人的聲音，沙啞卻有穿透力。碼頭陰影處，一個佝僂的影拄著木杖走來。潘金珠穿著靛藍染布衫裙，銀白髮髻上著一支木簪，脖上掛著貝殼項鍊，三角在皺紋裡顯得格外銳利。她形矮小，手勁卻大，一把就住林添旺的酒壺。

「蔚然啊，妳阿爸當年也是不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