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小，今日應繳金額二十八萬，截至下午三點尚未帳，依約每日加計百分之一違約金，晚間九點前若未處理，將派員至租屋處拜訪。阿強。」

租屋處是一間二十幾坪的老公寓，三樓，沒有電梯。當初為了維持名媛人設，她是租在這個地段，房租一個月四萬五，現在已經兩個月沒有繳了。鐵門打開，客廳裡堆滿了東西，卻不是品，而是一疊疊沒有拆封的存證信函，粉紅與白的繳單，上面印著某某資產理公司、某某當鋪、某某私人借貸。茶几上放著一支被她關成靜音的手機，螢幕亮起，又是一封簡訊進來。

夏芷妍

走商業大樓的時候，午後兩點的陽光正烈。夏芷妍站在人行上，看著來往的車輛與行人，沒有人認她。她把墨鏡上，叫了一輛計程車，報大安區的地址。車經過捷運中山站，經過她曾經拍過無數穿搭照的赤峰街，每一個街角都像是過去那個光鮮亮麗的夏芷妍的殘影。

同樣的訊息，這個禮拜已經收了七封。每一封的數字都在增加。她把手機翻面蓋住，不想再看，卻又忍不住拿起來，一則則往上。銀行的房貸繳、醫診所廠商的求償、虛擬貨幣投資群組裡那些血本無歸的陌生人的謾罵，最底下，還有周航三天前傳來的訊息。

會議室的冷氣很強，夏芷妍卻覺得後背開始滲薄薄的汗。她的自尊心一向得要命，從大學時期被發掘當外拍模特兒開始，她就習慣被鏡頭追著跑，習慣留言區滿滿的讚，習慣走在信義區的街頭會被店員認來。現在，她坐在這裡，像一個被鑑定為瑕疵品的包包，被人客氣卻堅定地請櫥窗。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夏芷妍整個人彈起來，心快得像要從撞來。她以為是討債的人，透過貓看去，卻看到一張熟悉又讓她作嘔的臉。周航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牌的衛衣，著鴨帽，臉上堆著那種她曾經覺得陽光、現在只覺得虛偽的笑容。他手裡還提著一袋手搖飲料，像是來探望朋友。

「芷妍，妳幫我再擋一下啦，我這邊快周轉過來了，等我這把翻，之前那八百萬我加倍還妳。妳現在不是還有那個經紀公司嗎？去跟陳映彤說一下，讓她先幫妳墊，算我欠妳的。妳那麼漂亮，要找錢還不簡單？」

「芷妍，開門啊，是我。」他在門外壓低聲音說，「我知妳在家，妳的鞋在門。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來幫妳想辦法的。」

中，有利貸的人護著他，我們能怎麼辦？公司不是慈善事業，我底下還有二十幾個女孩要養。」

她沒有再說話，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發細微的沙沙聲。她簽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不甘與屈辱都壓進那三個字裡。陳映彤看著她簽完，點了點頭，收回文件，最後說了一句，「芷妍，聽我一句勸，台北很小，網路更大，妳欠的那筆錢，利息是每天在滾的。別讓自己走到連下架都賣不掉的地步。」

每一句都輕飄飄的，像是他過去三年裡無數次用來哄她的甜言語。她曾經真的以為這個長相乾淨、笑起來像小狗的男人是她的依靠，他說要開醫診所，她就把自己的存款全拿來，他說要抵押房去加碼虛擬貨幣，她就簽了字。他說等診所賺錢就娶她，她就信了。結果診所本沒有裝潢，虛擬貨幣的錢包地址是空的，人也不見了，留下她一個人面對上千萬的債務，和一間本不存在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