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玄關。黑白大理石地板，晶吊燈，暗紅地毯的起點。他本沒有轉彎，卻回到了原點。時間顯示十二點零七分，然後又回十二點零零分。

恐懼像冰從脊椎澆下去。紀承允靠著大門坐在地上，把相機抱在前。觀景窗裡的汙染斑點更多了，暗紅的紋路已經爬上天板，像倒長的樹。他想起自己為什麼來這裡。兩年前他還是報社的攝影記者，因為一張造假的現場照片被開除，所有人都說他為了得獎不擇手段，沒人聽他解釋那張照片裡多來的影。他需要一張真正的、決定的照片來證明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份執念把他帶來這裡，現在這棟房像聞到血味的野獸，住了他。

收音機裡的維克多還在說話，聲音變得更近，彷彿貼在耳邊。「別抵抗它的意。放鬆，欣賞，讓它為你妝點……你會比來的時候更漂亮。」

汙染在起作用。它不只是讓人看見幻覺，它讓人覺得舒服，讓人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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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親愛的客人。」那聲音說，語調不疾不徐，像主人站在樓梯上迎接遲到的賓客。「等你很久了。這麼銳利的睛，這麼強烈的渴望……你一定能成為很的收藏。」

「你是誰？」他喊，聲音在空屋裡撞回音。

就在他與那個看不見的屋主對峙時，二樓的黑暗裡，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無限迴圈。

她穿著一暗紅的絲絨睡袍，開衩很，蒼白修長的，的布料很薄，隨著呼起伏。烏黑

紀承允抬頭。二樓的迴廊欄杆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女人。

紀承允轉往回跑。地毯、牆紙、肖像畫飛快向後退，但無論他怎麼跑，那個玄關的光點永遠在同樣的距離。他跑到不過氣，扶著牆停下來，額頭抵著冰冷的牆紙。牆紙是絲絨質地，觸卻有點濕，像膚汗。他著氣，聽見自己的心在空蕩的長廊裡迴盪，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很輕的、像是木頭被擠壓的嘎吱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房在呼。

很輕的，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啪嗒，啪嗒。

紀承允猛地站起來，背緊貼著大門，舉起相機對著收音機。觀景窗裡，收音機的木殼底下滲暗紅的體，像血。

「這座宅邸的主人，維克多·霍爾特。」那聲音輕笑起來，雜音隨著笑聲起伏。「別害怕。你只是迷路了。房喜歡迷路的孩，它會為你延長走廊，為你重複房間，直到你忘記怎麼去。午夜到凌晨四點，是它的用餐時間。你很幸運，剛好趕上。」

滋滋的雜音，像沒有調準頻率的電台，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雜音裡浮來。那聲音非常溫和，帶著一點點英國腔，優雅得像在朗誦詩句，卻讓紀承允全的汗同時豎起。

又走了三十步，他停下來。牆上又現一個粉筆箭頭，和他剛才畫的一模一樣，位置、角度、甚至粉筆屑掉落的痕跡都一樣。但他明明是直線前進，沒有轉彎。

紀承允用力咬了一下尖，鐵鏽味讓他清醒一點。他抓起收音機想把它砸掉，但手碰到木殼的瞬間，一陰冷鑽進指尖，收音機裡傳來更清晰的笑聲。

時間又了一下，十二點零零分。迴圈重置了。地毯上的腳印淡了一些，牆上的粉筆箭頭消失了，像被橡掉。紀承允覺到一陣暈眩，不是害怕，是某種甜膩的暈眩。空氣中的麝香味變濃了，讓他有點乾燥，甚至有種荒謬的、想躺在那條暗紅地毯上的衝動。

就在這時，玄關角落那台老式的真空收音機，忽然自己響了。

空間在增生。走廊像腸一樣自己往前長來。

，在牆上畫了一個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