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的羅婉卿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像是翻動紙張的聲音。「因為陽明山的山谷地形與磁場，暫時阻隔了一分聲波的傳遞。但據我的採樣，緋紅孢在女宿主上會產生魅變，保留語言與記憶，官會被放大數十倍，特別是對低頻雄嗓音的追蹤能力。男宿主多半退化成低階行屍，但像你這樣帶有抗體、還能保持理智的雄，在她們嗅覺裡是發光的。你每多說一句話，就是在山裡點一盞燈。」她的聲音頓了一下，變得更低。「我測到今晚的濕度與風向，聲波可以傳到三公里外。陸先生，相信數據，不要相信你的善意。立刻停播，關掉主天線，至少今晚不要再說話。」

周曉潔一把搶過麥克風前的對講鍵，語氣是她一貫的務實與尖銳。「羅婉卿是吧，我是電台的技師周曉潔。妳說的共振有什麼證據？我們靠這座天線才有辦法聯絡到其他生還者，關掉它我們就跟死了一樣。妳要我們因為一個假設就放棄唯一的希望？」她的睛盯著頻譜儀，上頭陸承夜的聲紋確實在低頻處有一個異常飽滿的峰值，那是她以前從未注意過的。「而且妳憑什麼證明妳不是那些東西假扮的？現在會模仿人聲的行屍也不少。」羅婉卿在那頭發一聲很淡的、幾乎聽不來的嘆息。「我沒有辦法證明，但我可以給你數據。魅變體的鼓與孢菌絲共生，對八十到一百二十赫茲的震動最。你的聲音經過類比材的諧波失真，剛好會產生二次諧波，讓引力倍增。至於證據……」她的話還沒說完，短波的訊號忽然被一陣更強的、像是無數細小翅膀同時拍動的雜訊蓋過，緊接著，整個電台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發電機傳來一聲不尋常的悶響。

陸承夜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控播室天板的通風。那個通風連接著整棟建築的舊式風，直通山林。那裡平時只會有灰塵與霉味，但現在，有一若有似無的、帶著甜膩香與鐵鏽味的風倒進來，讓他鼻尖發癢，後頸的膚也跟著發燙。周曉潔也聞到了，她立刻衝到儀表板前，看到氣壓計的指針正在不自然地晃動。「搞什麼，風向逆？這時間山風應該是往下才對。」她抓起手電筒，衝到監視螢幕前，螢幕一共有四格，其中對著鐵絲網正門的那一格，原本應該只有濃霧與搖晃的樹影，此刻卻多了一個輪廓。霧太濃，看不清楚，但那個輪廓很挑，長髮在風裡飄動，站在被鐵絲網纏住的大門外，一動也不動，像是在聆聽。陸承夜的心忽然快了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準鎖定的、頭發麻的燥熱，他的耳嗡嗡作響，剛才羅婉卿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腦中迴盪。

「陸承夜，關麥！」羅婉卿的聲音在雜訊中尖銳地，第一次失去了冷靜。「她已經到了！不要再發任何聲音！那個頻率對她們來說……」她的警告被一陣刺耳的嘯叫切斷，短波徹底斷線，只剩下無意義的沙沙聲。與此同時，監視裡的那個影動了，她緩緩抬起頭，霧氣在她臉前散開一瞬，周曉潔透過顆粒大的黑白畫面，看見了一雙在夜視模式下反著微光的、金的睛，還有一抹在黑暗中過於鮮豔的緋紅。那雙睛直直地望向鏡頭，準確地望向位於二樓、完全被隔音牆包覆、本不可能被看見的控播室。陸承夜還著耳機，他的呼透過麥克風被無限放大，每一次氣都帶著腔的震動，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霧氣更濃了，而那個影，正把手輕輕放在了冰冷的鐵絲網上，指尖與鐵鏽，發細微卻清晰的、讓人牙酸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