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整，陸承夜上耳機，推起了麥克風的推桿。紅的ON AIR燈亮起，在昏暗的控播室裡像一顆安靜燃燒的心臟。他閉上睛，讓自己的聲音沉到腔最的地方，那是他了五年夜節目練來的、能讓失眠聽眾安心的頻率。「這裡是陽明山暮光廣播電台，FM 88.7，現在時間午夜零點。不你在哪裡，不你是不是還醒著，我是陸承夜。」他的嗓音透過類比壓縮，變得更加醇厚，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點氣聲的震動，透過天線塔轉化成電磁波，穿透濃霧與山林，朝著漆黑的西平原擴散。「疫情已經三個月了，我知很多人已經不再相信會有救援。我所在的電台有獨立發電機，有地下儲藏室，有乾淨的源，如果你能聽見這個頻率，如果你還能移動，請往陽明山的方向來，我們可以分享座標。重複，這裡是暮光電台，我們還在。」他的心在耳機裡被放大，咚、咚、咚，與電的底噪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私密的親暱。周曉潔站在控播室的玻璃外看著他，隔著厚重的隔音牆，她聽不見他完整的句，卻能看見他結的震動與的起伏，她忽然覺得頸後的汗豎了起來，那聲音好聽得有點過分，在這種末世裡甚至顯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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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重複第二遍求救文稿時，調諧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雜音，不是山區常見的靜電擾，而是一種被刻意壓低、卻又努力想被聽見的人聲。陸承夜立刻壓低推桿，轉動短波接收機的旋鈕，周曉潔也迅速靠過來，兩人的頭幾乎碰在一起。「……暮光……收到……請回答……這裡是氣象站……羅婉卿……」那聲音斷斷續續，背景有很強的風切聲，女的嗓音冷靜得近乎沒有起伏，卻因為訊號微弱而顯得破碎。「陸先生……如果你聽得見……立刻降低發功率……你的聲音……有問題……」周曉潔立刻把監聽喇叭的音量轉大，雜訊中，那個自稱羅婉卿的女人繼續說著，語速很快，像是在跟時間賽跑。「我是衛福前防疫組的羅婉卿，現在在竹湖氣象站的地下掩體。我監聽你的頻率已經兩週，你每晚零點的廣播，諧波結構非常特殊。你的基頻在八十五赫茲左右，剛好與緋紅孢染體聽覺神經的共振峰重疊。對那些魅變體來說，你的嗓音不是求救訊號，是求偶訊號，是最強的費洛蒙開關。」

陸承夜的眉頭皺了起來，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收緊。「羅小，妳說我的聲音會引……魅變體？可是據之前的廣播，染者應該會失去理智，變成行屍才對。」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急切。「我們這裡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過活的染者靠近電台，如果妳說的是真的，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發生？」耳機那

周曉潔把扳手重重放在混音台上，發喀的一聲。「又是罪惡。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都往自己上攬。」她拉過另一張椅坐下，熟練地檢查著發機的真空，橘紅的燈絲在玻璃裡發亮。「我不是要阻止你救人，我只是要你搞清楚現實。我們這座電台是山裡最後一個還能主動對外發送的據點沒錯，但你以為外面還剩下多少活人會在半夜轉開收音機？更多的是那些東西。魏老頭上次透過短波跟我說過，山下的行屍對聲音得要命，你每多播十分鐘，就是多給牠們一個定位的機會。」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把主天線的功率旋鈕往回轉了一格，算是她無聲的妥協。「十分鐘，最多十分鐘。時間一到我就切斷激勵，你要念什麼遺言就快點念完。」

撐下去……」他的聲音低下去，周曉潔聽見他呼裡很輕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