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緊緊抱著底稿的阿德，心頭那一直以來習慣用吐槽包裹的柔軟，像是被雨浸透後，終於透了一點溫熱。她伸手在凱恩另一側沒受傷的肩頭，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三個人能聽見。

「笨，下次要擋，記得先喊我一起。」

凱恩的耳朵瞬間紅透，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熱意，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雨停之後的自由灣法院，難得在沒有貴族大案時也擠滿了人。海商會的代理律師是一個穿著紫長袍、滿臉油光的契約系法務，開時便趾氣昂地把那份承攬契約拍在桌上，指尖契約光芒閃爍，試圖直接以契約束縛術讓法官採信。直播晶懸在法中央，彈幕稀稀落落地刷過，大多是看熱鬧的市民。

「法官大人，據契約自由原則，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群工人是承攬人，自負盈虧，與我當事人無僱傭關係。欠薪之說，純屬無理取鬧。」

法官還沒開，夏知妍已經站了起來。她今天沒有穿那件過於正式的黑律師袍，而是換了一剪裁俐落的灰裝，黑長直髮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溫。她沒有急著唱言靈，而是先讓阿德走上證人席，輕聲引導他把那份原始勤底稿、閘刷卡紀錄、派工單一字排開，投影在法半空中。

「各位請看，這不是一份契約，這是一整條證據鏈。」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跟隨的節奏，「承攬契約說工人可以自由決定工作時間，但閘紀錄顯示，阿德每天清晨五點整刷卡進碼頭，誤差不超過十分鐘，這叫自由？承攬契約說工自備，但派工單上每一台吊車、每一捆纜繩都由商會調度，工人連換一副手都要打報告，這叫自負盈虧？至於這份用淡墨印的免責條款——」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一點綜藝式的俏，「我建議海商會下次偽造文書時，記得把墨調濃一點，不然法官大人還以為你們在玩隱形墨遊戲，幼稚園小朋友都不玩這個了。」

法裡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連直播彈幕都開始轉向。

【這律師好會講，證據鏈聽起來好有理】

【那個淡墨條款真的太瞎了】

對方律師臉一變，立刻發動契約束縛術，想要以契約系言靈強行壓制那些間接證據。暗紅的光芒再次亮起，直撲那些投影的單據。就在此時，坐在旁聽席第一排、肩頭還纏著繃帶的凱恩猛地站起，雖然沒有展開護盾，卻用那雙琥珀眸堅定地看向法官，沉聲開。

「法官大人，我以騎士團長之名作證，昨夜有人以契約詛咒試圖滅本案證人。若契約本就是用來壓榨與滅的工，它還有資格被稱為契約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法的空氣都凝重了一瞬。賽勒斯在旁輕輕點頭，適時補上一句慵懶卻致命的解析：「據契約法誠信原則與公序良俗，凡以規避勞動法令為目的、以顯失公平之方式加重勞方義務者，應認定為無效。海商會的所謂承攬契約，帳冊前後金額矛盾，時間邏輯錯亂，本就是一份無效的偽造文書。」

夏知妍抓住這個瞬間，雙手在前疊，銀藍的光芒自她指尖綻放，化作無數細密的法條文字，環繞著那些間接證據緩緩旋轉。她緩緩唱，這一次的言靈不再是單一的法條，而是一整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