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走散了。」周寧說，「所以才要拍下來，留個底。」

客廳裡，又靜了一瞬。

晚上，陳嶼把周寧叫到陽台。

陳嶼：「……」

她看了很久。久到陳嶼清了清嗓，她才抬起頭。她沒有問這張是誰拍的，也沒有問為什麼現在才拿來。她忽然說：「嶼哥。」

陽台。傍晚，天還沒黑透，路燈剛亮。四個人背對著鏡頭，並排站在欄杆前。最左邊是林昭，他站得直，肩膀平；他旁邊是蘇晚，頭髮被風起來，她伸手攏了一下，沒攏住；再旁邊是周寧，她踮著腳，往樓下看；最右邊是陳嶼，他自己也在照片裡，一隻手在兜裡，一隻手搭在欄杆上。四個人，誰也沒看鏡頭，誰也不知有人在拍。陽台角落，晾衣架上還掛著一條巾，被風得鼓起來。

「還有一張。」陳嶼說。

林昭：「那就多洗一張。」

蘇晚切菜的手，頓了一下：「怕走什麼？」

陳嶼：「嗯？」

蘇晚在旁邊，沒忍住，笑了。

陳嶼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手指在照片的邊角上蹭了一下：「我怕。我怕你們看了，就有人想走。」

林昭：「連底片一起。」

陽台的燈亮著。蘇晚在客廳裡疊衣服，隔著一玻璃門，看見兩個人並排站在欄杆前。陳嶼說了些什麼，聲音很低，隔著玻璃，聽不見。周寧先是站著，

裡面的銀。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電視沒開，空調的轟隆聲填著整個屋。

陳嶼：「你那天叫得糊。」

陳嶼：「行。」

蘇晚接過來。

林昭伸手，把那張照片拿起來。他看了很久，指腹在照片上，從左到右，一個人一個人地摸過去。最後他說：「這張，加洗一張，給我。」

下午，四個人去超市補了貨。回來的時候，蘇晚在廚房晚飯，林昭在陽台收衣服，陳嶼蹲在客廳逗貓，周寧趴在桌上，看那張背影照片，看了一下午。她看了一會，忽然問：「晚，你說，拍照片的人，是不是都特別怕走？」

「有天傍晚，你們三個在陽台。」陳嶼說，「我把相機架在陽台門裡頭，定了時，跑去了。拍完我就忘了。在外地翻材的時候翻來，想了三天，才想起來，是我自己拍的。」

全是「家」。

她看見那張背影照，不說話了。

陳嶼伸手，想把照片收起來，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什麼一半。」

「為什麼？」

「我拍的。」陳嶼說。

兄弟倆的對話，一問一答，很短。蘇晚在旁邊聽著，沒有話。周寧從衛生間來，手裡還舉著那瓶辣醬，看見茶几上的照片，湊過來：「什麼東西？」

蘇晚把照片放回茶几上，說：「沒人要走。」

「這張，」蘇晚說，「誰拍的？」

陳嶼：「沒底片了。數碼的。」

「晚上涼快。」

他從外的內袋裡，又掏一張。這張沒有裝在信封裡，是單獨放著的，邊角被他挲得有點。

蘇晚抬頭看他。

陳嶼沒有接話。他低頭，把照片一張一張收進信封，收得很慢。四個人誰都沒說話。過了一會，他把信封放回箱裡，說：「另一半，晚上再說。」

周寧被他噎住了。她張了張嘴，最後說：「行。晚上就晚上。你要是敢忘了，明天我就把臘都吃了。」

「上次你說，想好了一半。」周寧說，「另一半呢？」

蘇晚看了很久。她把三張照片並排放在茶几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照片上，把那頭髮照得發亮。她沒有說話。陳嶼站在旁邊，也沒說話。林昭走過來，看了一，沒有伸手。

蘇晚沒有接話。她把切好的黃瓜碼進盤裡，過了一會，說：「留個底也好。」

他頓了一下：「這張我拍了，一直沒敢給你們看。」

「為什麼晚上？」

「你說，等我叫一聲嶼哥，你就想。」周寧說，「我那天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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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沒有接話。他看著那張照片，過了一會，說：「嗯。現在知了。」

「我怎麼糊了。」周寧把辣醬瓶往茶几上一放，清了清嗓，字正腔圓地叫：「嶼哥。」

陳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