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越往遠處越模糊，再往前，就只剩一片白。

她只知自己今年二十八歲，在這座城市有一老房，三年前調去外地工作。別的，她想不起多少。

也不是沒想過去查。她看過醫生，醫生說她可能是壓力太大，選擇遺忘，建議她別想，放鬆心情。她聽了，也就把那些空白當作一種理所當然的存在，照常生活了三年。

直到她回到這裡。

直到那個叫周予安的人，對她說「你怎麼又瘦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便利貼還在，「慢點」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貼在那裡，像一句輕聲的叮囑。

她不知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她更不知的是，此時此刻，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周予安正站在一扇窗前打電話。窗外的霓虹燈亮起來，把他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沒回辦公室。人站在天橋底下，車停在路邊，風把襯衫的下襬起來，貼著腰。車從頭頂過去，轟轟地響，講話得跟著大聲一點。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

對面沒有說話。周予安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聲音啞得厲害：

「她回來了。」

電話那頭，仍然沉默。

「她……不記得我了。」周予安閉上，「她看我的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知。」

周予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早就知了？」

「嗯。」

「那你為什麼——」

「因為，」電話那頭的人說，「她最怕的，就是你們去找她。」

周予安沒有接話。

兩個人隔著電話沉默了很久。天橋底下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城市的車聲隱隱約約地浮上來。最後是周予安先開，聲音低下去：「聞硯川。」

「嗯。」

「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過得很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聞硯川說：「看過了，就回去吧。」

「我不到。」

「不到，也得。」聞硯川說，「這是你自己答應她的。」

他掛斷了電話。

周予安站在窗前，手機螢幕暗下去，映他自己的臉。他站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收進袋，轉離開那扇窗。

窗外，城市的夜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