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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4/7)

许诺站在院,没动。

灯笼在晃,光一圈一圈的,落在那个少年上。他还在看着她,手里的笔没放下,画板还搁在上。那个姿势,像是在等她说话。

“住店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但还是带着那少年特有的张。

许诺

“有房间。”

少年站起来。他比她矮一,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站起来的时候,他把画板放在石凳上,笔搁在上面,走过来。

“一个人?”

许诺又

少年看着她,神里有一好奇,但没问什么。他转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看她。

来吧。”

许诺跟着他走。行李箱的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院不大,和上一个古镇那个差不多,有树,有石桌石凳,有挂灯笼的架。但不一样的是,没有,没有那些被细心浇草。

只有一棵树,几张石凳,和一个沉默的少年。

屋里亮着灯,昏黄昏黄的。少年走去,站在柜台后面,翻了翻本

“还有一间,”他说,“二楼,靠院那边。”

许诺

少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她。钥匙是铁的,旧的,上面挂着一个木牌,写着房号。她接过来,凉的。

“晚饭吃了吗?”少年问。

许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没。”

少年想了想。然后说:“厨房还有面。要吃吗?”

许诺看着他。他的睛很净,不是那天真的净,是另一。像没被什么东西污染过,又像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多少钱?”

少年摇

“送的。”

许诺没再问。她把行李箱放在柜台旁边,跟着他往厨房走。

厨房在院另一边,小小的,但很净。灶台上坐着一锅,少年掀开盖,里面是半锅。他火,等开,然后从柜里拿一把挂面,掰了一半放去。

许诺站在门,看着他的背影。

他多大?十五?十六?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而不是一个人守着客栈,半夜给陌生人煮面。

“你一个人?”她问。

少年回看了她一,又转回去,盯着锅。

“嗯。”

“你爸妈呢?”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在。”

许诺没再问了。她知不该问。有些事,不问也知

面煮好了,少年捞碗里,加了一勺酱油,一香油,端给她。许诺接过来,捧着碗,站在厨房门吃。

。咸。香油的味儿很冲。她一,吃得很慢。

少年站在旁边,看着她吃。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你不吃?”许诺问。

少年摇

“我不饿。”

许诺继续吃。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

少年看着她。

“阿木。”

阿木。

许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阿木。

“我叫许诺。”

阿木,没说话。

吃完面,她把碗放下。阿木接过去,放在池里,拧开冲着。

“房间在二楼,上去右转第二间。”他说,没回

许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她又停下来,回

阿木还站在池边,背对着她,冲着那个碗。哗哗地响,灯光把他的影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门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外走。

拿起行李箱,上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响,和上一个古镇一样。二楼,右转,第二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衣柜。窗开着,能看到院,看到那棵树,看到那两盏灯笼。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

里,阿木已经从厨房来了。他坐在石凳上,又拿起那个画板,继续画。灯笼的光落在他上,把他的侧脸勾柔和的光边。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小北。

刚才在院里,看见阿木的时候,小北说了那个字。

“他……”

然后就没声音了。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

还是沉默。

她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那个觉还在。小北在。她知他在。但他不说话。

为什么?

她不知

窗外的阿木还在画画,低着,很专注。笔一下一下地动,在纸上留下痕迹。

她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梦。

梦里的少年,也是这样,低着画画。

小北说,那是他。

那阿木呢?

为什么小北看见他,会那么奇怪?

她不知

她只知,这个夜晚很长,很安静,很凉。

她躺在床上,没关窗。让那些虫鸣,那些灯笼的光,那些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香,一起涌来。

闭上睛之前,她又看了一窗外。

阿木还在画画。

那个背影,在灯笼的光里,一动不动。

许诺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不是那大亮,是刚刚开始亮,灰蓝的光从窗里透来,落在床尾,落在她脚上。她躺着,没动,盯着天板。木的,有几,和之前的客栈一样,又不太一样。

她想起昨天夜里的事。

阿木。那个画画少年。那碗面。还有小北的那个字。

“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

还是沉默。

她等了几秒。那觉还在——小北在,她知他在——但他不说话。

为什么?

她不知

窗外的鸟开始叫了,细细碎碎的,在院里响成一片。她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

早晨的空气涌来,带着凉意,带着一气。院里,那棵树是棵老榆树,比夜里看起来更大,树的,叶密密匝匝的。树下那张石桌,那几个石凳,和夜里一样。那两盏灯笼已经灭了,静静地垂着,像睡着了。

但石凳上没有人。

阿木不在。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转,去洗漱。

洗完脸,换好衣服,下楼。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楼下,柜台后面没有人。厨房的门虚掩着,透光。她走过去,推开。

阿木在厨房里。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不知在煮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香味飘来,是粥的香味。

他听见声音,回看了她一

“早。”他说。

“早。”

许诺站在门,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灰的T恤,和昨天那件差不多,也许是同一件。发有,像是刚睡醒,随便拨了两下。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过来。又从一个碗里拿两个馒,放在碟里。

“吃吧。”他说。

许诺接过来,在厨房的小桌边坐下。粥很,她慢慢喝。馒是白面的,有甜。她吃得很慢,一

阿木没吃。他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吃?”许诺问。

“不饿。”

还是这句话。

许诺没再问。她继续吃,吃完一碗粥,一个馒。放下碗,抬起

阿木还在看着窗外。

“你看什么?”

他转过,看着她。

“没什么。”他说。顿了一下,又说,“你还要住吗?”

许诺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还要住吗?昨天是太累了,开不动了。今天呢?

她想了想。

“再住一晚。”她说。

阿木,没问为什么。

许诺站起来,把碗端到池边。阿木接过去,拧开冲着。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么沉默。

“你一个人打理这个客栈?”她问。

“嗯。”

“多久了?”

阿木冲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不知。很久了。”

许诺没再问了。

她走厨房,穿过院,往大门外走。石板路,老房,那些睡着的灯笼,和上一个古镇很像,又不太一样。这里更安静,更旧,更像没人来的地方。

她走了一会儿,在路边的一个石阶上坐下。

光慢慢升起来,落在那些老房上,落在她上。的。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提着菜篮,挑着担,和昨天那个古镇一样。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里却在想别的事。

阿木。那个少年。他一个人守着客栈,一个人饭,一个人坐在院里画画。他多大?十五?十六?他爸妈呢?他为什么一个人?

还有小北。

那个“他”,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昨天夜里,小北说那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颤抖。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认识阿木吗?

不可能。他在她里,从来没来过。怎么会认识外面的人?

但那个声音,那个语气……

她想不明白。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你在吗?”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那个觉还在,但他不说话。

为什么?

她不知

坐了很久,她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已经很了。院里,阿木坐在石凳上,又在画画。还是那个姿势,低着,专注地看着画板,手里的笔一下一下地动。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他抬起,看着她。

“你画什么?”

他把画板转过来给她看。

是一棵树。就是院里那棵老榆树。树的,叶密密匝匝的,和真的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棵树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有。

许诺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你画得很好。”她说。

阿木低下,继续画。

“我从小就画。”他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许诺在他旁边坐下。

“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阿木画画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习惯了。”

许诺没再问。

她坐在那儿,看着阿木画画。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上,一块一块的。偶尔有风过,树叶沙沙响。

那个觉又来了。

被看着的觉。

不是从后面,是从里面。小北在看着她,她知。但他还是不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心里轻轻说:“小北,不那个人是谁,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在。”

没有回答。

但她觉那目光,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许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光慢慢从树叶间移过去,从她上移到阿木上,又从他上移到石桌上。阿木一直低着画画,没再说话。笔在纸上沙沙响,和风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个。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柜台后面还是没有人。厨房的门开着,灶台上冷清清的。她上楼,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天板还是那个天板,有几,和之前那些客栈一样。她盯着那些裂,脑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小北还是没有说话。

觉还在。他在。她知他在。但他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到很的地方。

她想喊他,但没喊。也许他需要时间。也许那个“他”太突然了,他自己也不知该怎么面对。

她不知

躺了一会儿,她起来,又下楼。

里,阿木还在画画。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么专注。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他画。他已经画完那棵树了,现在在画别的东西——是院对面的那排房,青砖黑瓦,檐下挂着灯笼。

“你一天到晚都画画?”她问。

阿木

“不别的?”

他想了想。

“有时候饭。有时候睡觉。”

许诺不知该说什么。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画。

画得很好。不是那培训班来的好,是那天生的好。线条很准,但又很自由。每一笔都像知该往哪儿去,不犹豫,不修改。

“你学过吗?”

阿木摇

“没有。就是画。”

许诺想起自己小时候。她也画过。躲在房间里,画房,画树,画妈妈。后来就不画了。不知为什么就不画了。

“我以前也画过。”她说。

阿木抬起,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就不画了。”

阿木没问为什么。他只是低下,继续画。

许诺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我去走走。”

阿木,没抬

她走,往古镇走。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老房,有些开着门,有些关着。偶尔有人走过,都是老人,慢吞吞的,像这个古镇一样老。

她走了一会儿,在一座桥边停下来。桥很小,石的,桥下有,很浅,能看到底。里有鱼,小小的,游来游去。

她站在桥上,看着那些鱼。

里又想起那个字。

“他……”

小北说那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像认识了很久的人突然现,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但他怎么会认识阿木?

不可能。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小北。”

没有回答。

“小北,你认识他吗?”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那觉还在,但他不说话。

“你不想说就不说。”她在心里轻轻说,“我等着。”

风从桥下过来,凉凉的,带着的气味。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已经开始偏西了。院里,阿木已经不在了。石凳上空空的,画板也不在。她走屋里,柜台后面还是没有人。厨房的门关着。

她上楼,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板。

小北还是不说话。

但她知他在。

那个觉,像有人在里,安静的,等着。

她闭上睛。

窗外的鸟叫慢慢少了,天快黑了。楼下有声音,是阿木在厨房里饭。锅碗瓢盆轻轻响,偶尔有油下锅的滋啦声。香味飘上来,淡淡的,不知什么。

她没有下楼。

就那么躺着,听那些声音。

天彻底黑了。灯笼亮了。虫鸣开始了。

她还是躺着。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近。走到她门,停了一下。然后敲门。

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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