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了吗？

她开得不快不慢，正常速度。但她绕路了吗？她在服务区停了吗？她明明可以连夜开，但她没有。她找客栈住下来了。

也许她真的在等。

等什么？

不知。

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

“你很累。”

那个声音，也是在等她吗？

她不知。

她只知，这个夜晚很长，很安静，很凉。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直到杯里的茶彻底凉了，她才站起来，上楼，躺回床上。

闭上睛的时候，她好像听见有人在远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叫她，又像不是。

她没有睁。

窗外的虫鸣还在响。

那两盏灯笼还在晃。

那个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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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躺在床上，盯着天板。窗外的虫鸣还在响，细细的，绵绵的，像一线，把夜晚得密不透风。那两盏灯笼的光透过窗，在天板上画淡淡的影，一晃一晃的。

她闭上睛。

脑里全是苏禾的话。

“等的人不知自己是在等。只是慢下来，慢下来，慢到不能再慢，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

她在等吗？

不知。

她翻了个，侧躺着。床板有，硌得肩膀疼。她没动，就那样躺着，看着墙上的影。

那个影一直在晃。不是晃得很厉害，是很轻很轻的，像有人在远轻轻摇着什么。她盯着它，盯着它，盯得睛发酸。

还是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仰躺着。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板。木的，有几裂，白天没注意，现在在灯笼的光里看得很清楚。那些裂像一张网，把她罩在下面。

又开始疼了。

不是白天那隐隐的疼，是更的，从后脑勺那个地方往外钻，像有东西想从里面来。她伸手了，没用。还是疼。

她闭上睛，呼。一下，两下，三下。像以前失眠时的那样，让自己放松，让脑放空。

但放不空。

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父亲站在门，手里夹着烟，烟灰很长。母亲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说“等我回来”。那个八岁的自己，躲在房间里画画，画了很久很久。

还有苏禾的神。

那个神像在问什么，又像什么都不问。像在看她，又像不是看她。

她突然想起苏禾那句话：“你开这么慢，也是在等什么吗？”

她当时说不知。

现在还是不知。

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

“你很累。”

那个声音，也是在她等吗？等她听见？等她回应？等她承认自己一直在等？

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东西在里面敲，一下一下，不不慢的，像敲木鱼。她睁开，盯着天板。那些裂还在，那张网还在。

她坐起来。

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里的空气涌来，凉凉的，带着桂香。院里空空的，石桌石凳都在，但没有人。那两盏灯笼还在晃，一晃一晃的，像在等什么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影。

从院角落里走来，慢慢的，走到石桌旁，坐下来。

是苏禾。

她还是穿着那件灰的长衫，还是那样松松挽着发。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灯笼的光落在她上，把她的侧脸勾一柔和的光边。

她也在等吗？

等那个答应了会回来的人？

还是等别的什么？

许诺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躺回床上。

疼还在。但她不想再下楼了。不想再问，不想再说。只想躺着，听着虫鸣，看着天板上的影。

她闭上睛。

那些画面又来了。父亲，母亲，那个八岁的自己，那个画画画了很久很久的女孩。

还有那个声音。

“你很累。”

她这次没有睁。只是听着，听着那个声音在脑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