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开就行。

脑里开始冒东西。

不是想冒，是它们自己浮上来。像里的气泡，压不住。

七年前那个凌晨。

她提着行李箱站在门，手握着门把手，凉，铁的。后没有声音。父亲没来，没喊她，什么都没有。她等了几秒，还是推开门走了。

楼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她摸着黑往下走，一层一层，行李箱磕在台阶上，咚咚咚，响得厉害。她怕吵醒邻居，想提起来走，太沉了，提不动。

走单元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她回看了一，她住过的那扇窗，黑着。没开灯。

他还在睡吗？还是醒着，躺在床上，听着她走的声音？

她不知。

也没回再看了。

现在她开着车，在一条不知名字的路上，往那个方向去。三千公里，三十多个小时，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等着她。或者不等。也许他本不知她来了。

护士打的电话。不是他。

她是他女儿这件事，也许他已经忘了。

这个念冒来的时候，她心里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风过面，起一圈涟漪，然后没了。

她想起小时候。

他还没喝那么厉害的时候，带她去河边玩。她坐在他肩膀上，抓着他的发，笑得很大声。河里有鸭，游来游去，她指着鸭喊“鸭鸭”，他笑着，笑得睛眯起来。

那个笑，她很久没见过了。

后来就没了。

后来只有酒。只有醉。只有摔东西的声音。只有早上醒来的沉默。

她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又变了，变成矮矮的木，灰绿的，一丛一丛。远有山，不，廓模糊。她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也许已经省了。

导航响了一声：“前方三百米，靠左行驶。”

她打了左转灯。

一辆大货车从后面超过去，轰隆隆的，车很长，遮住了半边天。它超过去之后，前面又空了，只有路，只有灰白的公路往前铺。

开始疼。

隐隐的，从后脑勺那个地方开始，像有被轻轻扯着。不厉害，但一直在。她伸手了，了那个位置，没用。还是扯着。

她想起服务区洗手间那一瞬间。

那个神。

不是她的神。

她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太累了，一夜没睡，脑不清醒，看什么都奇怪。但那个觉还在。被看着的觉。不是从镜里，是从别的地方，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东西在看。

她又看了一后视镜。

后座上什么都没有。她的外，她的包，一瓶。正常。正常。

她收回视线，握方向盘。

收音机还关着。车厢里只有胎路面的声音，持续的白噪音。她不想开收音机，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只想听这个声音。只想一直开。

开到天黑。开到累得什么都想不动。

开到那个地方，推开那扇门。

她想不起父亲的脸了。真的想不起了。她知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在手机里存着，很久以前存的。但那个活的人，那个会笑会说话的人，她想不起来了。

也许见了面就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