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媪的手顿住。

姜姒睁开，望着母亲。

“娘，那时你在么？”

姜媪沉默了许久。

久到姜姒以为她不会答了。

而后她开，声轻如烟：

“在。”

姜姒望着母亲，望着烛光里那张柔和的容颜。

“那时，他是何模样？”

姜媪又沉默下去。

黑暗中，姜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帐幔，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想起许多年前，青国那座冰冷华丽的殿。想起那个总是跪在角落、背脊却得笔直的瘦小影。

想起他低垂的颅，抿的嘴，和那双黑得不见底、里面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睛。想起他握着墨锭的手，上面布满了各伤痕。

想起他受罚长跪在冰冷上时，她偷偷跑去，默默跪在他边。他恶狠狠地瞪她，用型赶她走，她却偏要跪着，偏要陪着。

想起某个风雪加的夜里，他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攥着她的手，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阿媪，你等着，以后……我护着你。”

她想起许多，那些画面混杂着青国的风雪、灯的昏黄、墨的苦涩、还有少年中倔不屈的光，一脑地涌上来，堵在咙，沉甸甸的。

可她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无人看见，只有她自己能觉到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同你差不离。”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听不什么情绪。

姜姒在黑暗里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同我差不离？”

“嗯。”姜媪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跪着，磨墨，等着。”她顿了顿，补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叹息的尾音，“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姜姒不说话了，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她小小的脑袋在枕上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带着某了悟的语气，小声说：“可如今他不跪了。”

姜媪又笑了，这次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轻轻摸了摸女儿柔的发。“是。”她说，“如今他不跪了。”

姜姒在黑暗里望着母亲，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能觉到母亲上那柔和却又复杂的气息。她往母亲边凑了凑，小手从被里伸来，抓住了母亲的一片衣角，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期待，问：

“娘，”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往后，也可以不必再跪么？”

姜媪拍抚的手，彻底停住了。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里弥漫开来。那沉默如此沉重，仿佛有实质，压在小小的寝殿里，压在母女俩之间。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姜媪才声，嗓音依旧轻轻的，却仿佛浸透了夜的凉意：

“睡罢。”

“娘。”姜姒忽然开。

“嗯？”

“今天周衍说，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在带兵扰边境。”

姜媪的手重新拍着女儿的背。

“嗯。”

姜姒往她怀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