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内侍——是殷符边的隐侍，常年隐于角落，不言不动，形如枯木。

他立在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姜姒亦抬眸，与他对视。

无声的对视，片刻之后，内侍微微躬，转离去。

姜姒立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她记得方才那目光——绝非看一个八岁稚童的神。那神里，有审视，有戒备，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凝重。

她不懂，却牢牢记在了心底。

———

是夜，西苑。

秦彻躺在薄被之中，望着漆黑的屋，毫无睡意。

白日殿内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母亲柔婉跪侍的模样，帝王冷冽的话语，那句“她不用去”，那句“她跟你不一样”。

他想起母亲过往走殿门时，未曾回的背影。

想起私下里，母亲轻声叮嘱：“彻儿，好好跪着。”

黑暗中，他一动不动，心如悬石。

房门轻响，有人推门而。

他未动，未睁。

脚步声极轻，停在床边。

一只微凉的小手，将一他的被窝——是一块饴糖，甜香弥漫。

他猛地睁。

姜姒蹲在床前，衣衫单薄，青丝散垂，一双眸在黑暗中亮如星辰，静静望着他：

“你晚间未用膳，垫垫肚。”

秦彻望着她，沉默不语。

她亦不恼，只是蹲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秦彻忽然开，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清晰：

“他为何说，你不用去学？”

“我不知。”

“你也猜不到？”秦彻追问。

姜姒沉默片刻，轻声答：

“猜不到。”

秦彻再度陷沉默。

他想起白日里，帝王看姜姒的神；想起帝王说“她不用去”时，那藏在平淡语气下的意。

“姜姒。”他轻声唤她。

“嗯？”

“你怕吗？”

姜姒望着他黑暗中明亮的睛，认真想了想，如实答：

“怕。”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语气得像棉：

“可你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秦彻望着她，黑暗中，她小小的一团，蹲在床前，眸亮如两簇萤火。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那只手很小，很，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将她的手被窝，用自己的掌心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