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沒有半分意，只有濃重的自嘲與涼薄。他鬆開了對她的禁錮，像是丟棄什麼燙手山芋一樣，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好，很好。」

他點了點頭，彷彿在讚許她說了句實話。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衣領，恢復了那副在上的首輔姿態，只是臉蒼白得嚇人。

「那蘇女官請自便吧，畢竟這跟我沒關係。以後，妳的事情，都跟我沒關係。」

她轉就跑，裙擺在急促的腳步下翻飛，像一隻受驚的蝴蝶，慌不擇路地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陰影。霍玄珩就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目光緊緊鎖著她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纖細背影，那雙邃的眸裡，風暴與冰霜戰。

他緩緩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拭自己的嘴，彷彿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和她帶血的甜味。他的指尖冰涼，臉上的表情卻比指尖更冷，方才那句「都跟我沒關係」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也徹底點燃了他心底埋藏已久的狂怒。

他聽著她慌亂的腳步聲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整條宮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夜風過樹梢的沙沙聲。這份寂靜卻讓他到一陣空前的烦躁與暴怒，他劇烈起伏，握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蘇映蘭……」

他低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無人能懂的挫敗與後悔。他後悔自己失控的吻，更後悔自己那句絕情的話。

「妳給我等著。」

隔天蘇映蘭上朝，又彈劾他。

早朝的氣氛因為一清亮的女聲而瞬間凝固。滿朝文武的目光，包龍椅上皇帝略帶玩味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那位穿淺官服、姿筆的女官，以及她面前那位面沉如的首輔大人。蘇映蘭手捧奏章，字字鏗鏘，彈劾的正是霍玄珩屬下兵尚書挪用邊防軍餉一案。

霍玄珩站在那裡，依舊是一黑衣常服，形如松。他沒有看蘇映蘭，甚至沒有看那份擺在龍椅前的奏章，只是垂著，神情淡漠地凝視著自己腳前那塊金磚，彷彿這場朝堂上的驚濤駭浪與他無關，他只是個局外人。

周遭的同僚們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敬佩蘇映蘭的勇氣，昨日才與首輔大人闹得不歡而散，今日竟敢直接彈劾其心腹；更多的人則在看好戲，想看看這場權臣與女官的新一较勁，會如何收場。

皇帝聽完奏章，並未立刻裁決，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霍玄珩，語氣平緩地開。

「霍愛卿，對蘇御史這份奏章，妳有何說法？」

霍玄珩這才緩緩抬起，他的目光越過滿朝官員，最終落在了蘇映蘭的上。那神邃平靜，沒有怒火，沒有責備，也沒有任何情緒，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卻讓她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霍玄珩的目光從她臉上一掃而過，那神平静無波，看不任何情緒。他上前一步，向龍椅上的皇帝微微躬，動作從容不迫，彷彿早有準備。

「啟奏陛下。」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清晰，在肅靜的金殿上格外響亮，成功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蘇映蘭。

「兵尚書是否挪用軍餉，事關重大，僅憑奏章難以斷定。臣請求陛下准許，與蘇御史一同前往兵尚書府中，現場對帳冊，以求落石，以安軍心。」

此話一，朝堂上下一片譁然。誰都沒想到，他非但沒有為自己人辯護，反而主動提要和蘇映蘭一同前去查案，這簡直是把刀柄直接到了對手手裡。

皇帝中閃過一絲興味，他看著自己這位最得力的臣，又看了看那位面驚愕的女官，頗有意地笑了笑，隨即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