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残酷的必然已被理解，“骨灰...等疫情缓解，通恢复后，由专人护送回云陵，届时，会举行仪式。”

他们脸上不见汹涌悲恸，却凝固着猝不及防的惊愕，混合着长期绷的僵，以及灵魂骤然退幽暗的茫然，是一被职责与疲惫双重碾压下的麻木。神飘忽不定，更混杂着骨髓的、传达无法挽回之痛时的尴尬与无措，结偶尔艰难地动一下，着间被堵住的涩。

赵局长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同样沉重沙哑，手掌重重地拍在父亲肩上，“老沈，节哀！弟妹是英雄，是我们云陵的骄傲！千万保重！组织是你的后盾！后事、家里、工作，局里、街一定全力以赴！有任何困难，随时开！孩还小，你得住！”

副院长的声音穿过罩，低沉，沙哑，剔净所有情绪与修饰，如同宣读终审的、不容上诉的判决：“同志，请节哀...沈医生的情况，之前已和您沟通过了，她在荆北前线，因染病毒，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月20日下午，不幸殉职。”

副院长后面的话，变得遥远而模糊：“……英雄…战斗到最后一刻…国家不会忘记…单位会全力协助理后事……”

原来，这便是告知噩耗的沉重。

门关上了......

世界的声音被离。

膝盖猛地一，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半步，后腰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框棱角上，那尖锐的痛成了混意识中唯一清晰的锚。前的一切开始溶解、崩塌，父亲僵直的背影、门外模糊的人形、门框冷的线条，全都失去了固有的形态和边界，像被无形的手狠狠碎、搅动，彩疯狂地搐、漂移、混作一团刺目而浑浊的漩涡。

他们是来报丧的。

死寂。

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劝声，渐渐消失在楼，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也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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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一阵眩和失重，仿佛双脚脱离了地面，意识在大的冲击下变得模糊而混，只能被动地、碎片化地接收着下方那幕与她休戚相关、却又觉无比遥远的惨剧。

一句耗尽所有残存力气的话，轻飘飘地逸：“我理解国家的困难。”

副院长艰难地吐判决，字句准、沉重、快速、不容置疑：“同志，非常时期，国难当...据国家疫情防控的最级别应急规定，为了最大限度阻断病毒传播、保护千万人的公共安全。沈医生和其他所有不幸病逝的...遗，都必须就地火化。”

时间彻底崩坏，每一次心，每一次呼，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随即，一尖锐、亢、持续不断的耳鸣蛮横地、撕裂了这片真空。

挂钟的秒针，依旧“咔哒、咔哒”，确地走着。

其

为首者，母亲医院那位发向来一丝不苟、此刻却有几缕狼狈挣脱的副院长，她认得。旁边，睛红的工会女同志，一位面孔陌生的街。稍后，是父亲所在云陵市税务局XX区分局的赵局长，她见过他来家中拜年，那时他的笑容饱满圆，此刻嘴角却弯成一个生下撇的弧。

肩膀垮塌，颅垂，不再看任何人。

阵搐。

父亲的，那刚刚还如弓弦绷、仿佛要撑起塌陷天空的躯，在“就地火化”四字如闪电击中后，顿然矮了下去。

然后，是更沉重的后续。

她看见门框边父亲的背影剧烈一震，仿佛要散架，却终究未倒，那只扶门框的手，爆发骇人的力量，五指死死抠木纹，指节青白，要将全重量和排山倒海的悲痛一同钉死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