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黏稠的瀝青滿了整個空間。莫言能覺到自己的手腕被糙的鐵鍊勒了血，溫熱的體順著小臂下，在肘關節處凝結成痂。每一次呼都伴隨著肋骨的劇痛，可能是斷了，也可能是骨裂——暗河組織的打手們很專業，知怎麼讓人痛不生又不至於立刻昏死過去。

電竄過神經的瞬間，莫言的體像被釣上岸的魚一般劇烈搐起來。所有的肌纖維都在尖叫，牙齒不受控制地咬合，尖嘗到了血腥味。他想蜷縮起來，但鐵鍊將他的四肢拉成十字形，只能徒勞地繃緊每一寸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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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電停止時，莫言的頭無力地垂在前，唾混著血絲從嘴角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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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突然切換。刺的無影燈下，十八歲的莫言躺在骯髒的手術臺上。黑市診所的牆上滿是可疑的污漬，穿白大褂的男人——如果那個滿手刺青、脖上掛著金鏈的人能稱為醫生的話——正在給他的腰消毒，酒棉過膚的冰冷觸讓他發抖。

十八歲的莫言已經比父親還半個頭。他衝上去一把推開那個男人，護在母親前。"再碰我媽一下試試。"他的聲音低沉得不像個少年。

"賠錢貨早該死了！"父親一掌把她扇倒在地，"老養你們這麼多年，拿點錢怎麼了？"

"反正她早晚都要死！"鼻青臉腫的父親還在狡辯，"三千萬啊！你這輩都賺不到！"

手術當天，莫言守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八小時後，主治醫生走來宣佈"手術很成功"，儘那人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神也閃爍不定。

三天後，勉強能走動的莫言帶著銀行卡來到醫院。令他意外的是，父親罕見地現在病房，正和母親一起聽主治醫生講解手術方案。

"新客人，程語嫣。"老闆推門而，遞來一張燙金資料卡，"科信併購案的財務總監，指名要你服務。"

"東郊倉庫。"莫言嘶啞地開，聲音像是從地獄處擠來的，"國際刑警...用廢棄的東郊7號倉庫臨時聯絡點。"

消毒的氣味突然變得真實起來。莫言眨了眨，發現自己站在醫院走廊上，手裡攥著月考第一的獎狀。十八歲的體輕快得不可思議，沒有斷掉的肋骨，沒有脫臼的肩膀，只有心臟因為即將見到妹妹而雀躍地動。

"...非常幸運能得到星辰投資的慈善捐助，"醫生推了推鏡，鏡片反著冷光，"手術安排在下週二。"

莫言皺眉。星辰投資？他從沒聽說過這家公司。但小晴開心的笑臉讓他暫時壓下疑慮——妹妹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漂亮的小妞。"銀框鏡用指節敲了敲螢幕，"聽說她最近和林少走得很近？不知如果我們在她下班路上安排一場&039;意外&039;..."

莫言把臉埋在她枯瘦的掌心，淚浸濕了白床單。監測儀上的心變成一條直線時，他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最後確認，"醫生叼著煙說，煙灰掉在莫言的膚上，燙一個紅點，"右腎，一百萬，術後併發症自行負責。"

"我會讓所有參與的人付代價。"他撫摸著冰冷的墓碑，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發誓。"

"哥哥！"小晴發現了他，睛立刻亮起來，揮手時輸跟著晃動。

雨順著墓碑下，將"莫晴"兩個字沖刷得更加清晰。十八歲的莫言跪在泥濘中，任憑大雨浸透全。三個月前還歡呼著"手術成功"的醫生，今天卻給了"急排斥反應導致多重官衰竭"的死亡診斷。

"嘴還真啊？"銀框鏡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頭，"看看這是什麼。"

莫言抬起沉重的。三天——也可能是四天沒有正常進，只靠強制的糖維持生命體征。他的嘴乾裂得像是乾旱的土地，下內側被自己咬得血模糊，那是為了防止在電擊時慘叫聲。

模糊的視線中，一手機螢幕亮起。畫面裡是程語嫣的公寓門，時間顯示是兩小時前。莫言的心臟猛地收縮——他們監視著她。

莫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太清楚暗河的"意外"意味著什麼——上個月那個被卡車碾過的檢察官，還有之前從二十層樓墜落的銀行職員...

記憶的殘火

"那是小晴的藥費！"母親罕見地反抗著，聲音壓得很低，但顫抖得厲害。

走廊上突然傳來爭吵聲。莫言示意妹妹繼續畫畫，自己走到門外。母親被父親在牆上，那個醉醺醺的男人正往她袋裡掏錢。

"再問最後一次，"銀框鏡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伴隨著鞋敲擊泥地面的聲響，"你們在A市的聯絡點在哪裡？"

"哥...哥哥..."病床上的小晴在最後時刻抓著他的手，"別...難過...我夢見...自己能跑能..."

葬禮後的第七天，莫言在醫院走廊偶然聽到護士的閒聊：

※

當他衝上去質問時，護士們像見鬼一樣四散而逃。那晚，莫言用一球打斷了父親三肋骨，問全真相：張振業為救兒張銘輝，買通了醫院，偽造了移植手術，實際上要給小晴的骨髓被直接轉給了張家。

"舒緩天堂"的員工休息室裡，三十五歲的莫言對著鏡調整衣領。這家表面檔的情會所，實則是"暗河"組織旗下最隱秘的據點之一——VIP包廂裡進行的不只是，更有各種違禁藥的易、商業情報買賣，甚至是某些見不得光的"特殊調教"及情服務。

小晴小心翼翼地摸著獎狀邊緣，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我要把哥哥的獎狀貼在床頭。"她咳嗽兩聲，臉頰泛起病態的紅，"等我病好了，也要考第一。"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莫言的聲音嘶啞得不成人形。

銀框鏡歎了氣，朝陰影處了個手勢。下一秒，一通電的警抵上了莫言的腰側。

※ ※ ※

父親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踹翻了走廊上的垃圾桶。母親癱坐在地上哭泣，莫言蹲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好消息："醫生剛才說...找到匹的骨髓了。"

"...那女孩就是個犧牲品..."

莫言扔下球，走那個再也稱不上"家"的地方。在妹妹墓前，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時分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淚痕已乾。

血滴落在地面的聲音像秒針走動。莫言在疼痛的間隙陷半昏迷狀態，記憶如走馬燈般閃回...

莫言下意識調整表情，掛上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一切都好"的笑容推門而。"猜猜誰考了年級第一？"他晃了晃獎狀，"下個月市里競賽如果也拿獎，獎金夠買你上次看中的畫冊了。"

"...聽說骨髓被張氏集團通過特殊價優先買走了..."

"...太慘了，本沒移植手術..."

鏡中映莫言修長的手指，這雙手既能準找到客人最的位，也能在必要時三秒內擰斷一個人的脖。十年臥底生涯，他早已將"級情師"的角刻骨髓，而國際刑警的秘密任務也從未間斷——上周剛端掉的跨境洗錢團夥，就是通過這家會所的暗網運作的。

莫言點頭，咬住準備好的帶。沒有麻醉，只有局表塗抹的利多卡因。當手術刀劃開膚時，他痛得前發黑，但想到小晴收到手術費時驚喜的表情，是沒發一聲慘叫。

取腎過程像一場漫長的淩遲。當那個血淋淋的官被放冷藏箱時，莫言已經意識模糊。他隱約聽到黑幫成員在討論什麼"張老闆家的少爺"，"加價買骨髓"之類的隻言片語，但失血過多讓思考變得困難。

透過307病房的玻璃窗，他看到十歲的妹妹小晴正在畫畫。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氧氣罩隨著她的呼泛起薄霧，輸從她細瘦的手腕延伸去，像一條透明的蛇。

鐵門關閉的響在刑室回蕩。莫言垂下頭，嘴角浮現一絲苦笑。東郊倉庫是國際刑警三個月前就廢棄的據點，現在裡面只有他提前佈置的驚喜——足夠炸平半個倉庫的C4炸藥，遙控就在他假死的搭檔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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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框鏡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轉對門的守衛說："通知老大，可以收網了。"

血珠滴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刑室裡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是某種倒計時。

母親猛地抬頭，混著血的嘴角顫抖著："真的？"

"嗯。"莫言點頭，沒敢說後半句——手術費要一百萬，而他們家存款連零頭都不夠。

更諷刺的是，星辰投資又送來了三千萬"問金"。父親拿著支票得意洋洋的樣，讓莫言第一次動了殺念。

"那當然，我妹妹最聰明了。"莫言幫她調整枕頭，動作熟練得像過千百次。餘光瞥見床頭的藥單又變長了。強效抗生素、免疫抑制劑、造血刺激因數...每一種後面跟著的價格都讓他胃絞痛。

右上方的傷還在滲血，那傷痕是半小時前留下的，當時那個著銀框鏡的審訊官用一把蝴蝶刀在他前晃了晃，說："國際刑警的睛應該很銳利，不如我們先廢掉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