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老镇北侯在阵前战死，俞锦芙同四个阿兄为守城关豁了半条命去，至使俞家一门伤的伤、残的残，再无了能阵前效力的后辈，秦振鸿后来，也不敢将事得那么绝。

大概只过了不到半年，秦振鸿便发现，自己本就不喜俞锦芙那样的铁娘，他心里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一朵温柔懂事的解语。

但也不知是她命大，还是秦振鸿初次杀人没掌握好分寸，竟侥幸让她活了下来，只可惜那千辛万苦生下的孩，最终，还是被调换成了他同表妹生的野。

直等到一阵淡淡的玉兰香，扑上了他俯低的面门，陆知栩才在凑到近前的灼气息中，听见了那句掺着笑的问话。

“玉娘？”他心底隐隐浮现一丝不好的预，“你带了谁来？”

秦振鸿急于应对贼匪，无暇顾及发了疯的俞锦芙，却不想，最终恰恰是她抢了贼匪的刀，屠尽了秦家大房满门。

可如今，他已尽尝了情，再看到这对有情人遭逢横祸，不免会伤时事，以人及己。

秦家大房的故事，略有些久远。

坐在上首的秦老夫人，此时早已不知哀叹了多少声，那张爬满横纹的脸上，尽是重临往事的唏嘘。

此时的秦老夫人，显然也受到了同样的压迫，她压下眸，眉间隆起丘壑，尚还在斟酌该如何应对，便又听得崔玉笑盈盈开了。

俞锦芙那时的，其实是不堪再育嗣的，但因着秦振鸿的伪装和诓骗，她想着他这些年的“痴心等待”总觉亏欠，便又咬牙拼了一次命。

“你既是从庵堂来的，想必也见了魏铮服用神仙散后的样，当年，我与亡夫赶到秦府时，芙娘大抵也是那般。”

从前他没有喜的人，对魏铮与徐婉的情意最多也只是艳羡。

但圣人恤镇北侯一门忠烈，将俞锦芙的督军娘封成了实官，还赏下荫地，称俞家只要能够再育后代，无论是何人所，都一样能继承侯位。

思忖中的崔玉，显然并不在意那打量的视线，她沉心在方才的故事脉络中盘摸了一遍，才又抬眸望向了秦老夫人。

她沉半晌，忽叹笑摇。

陆知栩莫名跟着平稳下思绪，刚想拉她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小的便已贴了他的怀中。

听崔玉唤俞锦芙为俞媪，秦老夫人望着她的眸忽变了变。

原本，她该死在产后的。

寒光清幽，在烂泥地上映照他的影，瞧着有些孤寂，莫名，又让他想起了崔玉。

老镇北侯草莽，对女并不似世家那般规矩严明，所以，他教养的小女儿，也不同寻常的闺阁贵女。

“老镇北侯死后，镇北军被拆分到了各军之中，如今这些关系，应当都还掌握在秦大将军手里吧？”

镇北侯府的人尽数奔赴战场，秦振鸿没了忌惮，不过三月，便同来投亲的乡下表妹勾搭到了一起，于人后，似夫妻般在秦府内过起了日。

从前没遇见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与她相守，他才知过去那个懵懂无知的自己有多残缺。

就在他继承侯位的那一天晚上，秦家大摆宴席，秦振鸿趁机下药，附耳多年前的真相，意在宾客面前她发疯，好合情合理将她绞杀。

听着故事已近尾声，崔玉了气，拂尽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几乎没有人、没有事，能同她放在一个天秤上比较。

被半抱起的崔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亲昵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秦老夫人，你应当，不会驳我一个小辈的面吧？”

在镇北军回朝时，他其实是想过要合离的。

陆知栩心中不解，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搂着她的腰肢，替她缓解着垫脚的疲累。

崔玉中箭时，他就已经心疼得快要死掉了，若真有一日，崔玉先他去了，他恐怕……

“不，不对，芙娘应当要更疯一些，她毕竟是上过战场，沾过血的人，当年那可怖的场景，如今，还偶尔会在我梦魇中现。”

在一遍遍的自我安抚中，陆知栩终是压下了因今日之事而掀起的不安。

黑暗中，一只微凉的小手牵住了他的掌心。

直到北境之战，老镇北侯奉命前往边关驰援，俞锦芙放心不下，主动请旨，同兄长共担了押送粮草的要务，自此，便是一连三载难闻归期。

人至中年、早已被权势蒙了的秦振鸿，自此，才动起了不该有的歪心思。

他靠着死缠烂打，将还不懂情的俞锦芙娶回了家，初初，因着两人的样貌都还算众，借着青萌动的情思，也过了一段颈而眠的甜时光。

她甚至都没问一问这些人还在不在，就已然断定了秦家二房接收了镇北侯的全势力，这人，实在是锐利得令人生畏。

失去崔玉的日，他连想都不敢想。

崔玉于他，已经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秦振鸿恐怕到死都没想明白，他给俞锦芙下的神仙散，怎么最后反倒成了，送他一家老小上路的命符。

秦老夫人静静观察着崔玉脸上的神情，似是想读懂些什么，可最后却仍是一无所获。

正在此时，一阵刀戈碰撞的声响，伴着纷的脚步声，从不远的巷传了过来。

可恰好也是那一夜，京中闹起了匪祸。

“凶手？害婉娘的人，不是秦太夫人吗？他们来这抓什么凶手？”

不知从哪儿冒来的一伙悍匪烧了南城门，自长安街而，劫掠了玉京城中大半的世家，秦府自然也在其列。

俞锦芙自幼长在军中，几乎是把军营当成了自己家，等年岁稍大些，便开始帮着老镇北侯整肃军中内务，即便没有明文封下的官职，镇北军中的将士也多叫她一声“督军娘”。

明明满打满算，他们相识的日加起来也不过月余，但陆知栩总莫名觉得，崔玉好似是一生下来，就该长在他心尖上的。

陆知栩蹙着眉，循声望去，在最后一抹月被行云遮蔽前，堪堪瞧见了朝着他走来的崔玉。

一直在旁静候的秦夫人心下一颤，不由抬眸望向崔玉。

俞锦芙养了那孩十数年，将镇北侯府余的一切都给了他。

玉京城内，偏离闹市的一民居院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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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要说起来，恐怕还得把时间拨回到几十年前。

他了气，不禁仰，瞭望起行云过后的月。

作为玉楼秦氏一脉旁支的玉京秦家，因她蒙受了不少皇恩，再加上后来，秦家长房与从龙有功的老镇北侯结成了姻亲，在那数年间，秦家一度是风无两。

正是因为俞锦芙与京中闺秀的这份不同，让在少年时的秦振鸿，将想要标新立异的好胜心当成了喜。

只是婚事已成，他没胆得罪镇北侯府，便只能继续扮演着俞锦芙的样，将将就就过了数年。

“是我们所有人。当时若告破此事，即便有天大的委屈，弑夫杀的罪名扣下来，芙娘最终也难逃一死。所以，我们二房与镇北侯府共同商议，将此事推给了贼匪，并以缅怀夫兄的名义，将她送去了庵堂。”

“放心，我不是在讨要镇北侯的势力，”她懒懒靠回到凭几上，“两个月，秦家只需为我所用两个月，京郊庵堂之事，明早便会尘埃落定。”

那时，圣人的发妻秦氏夫人还在世。

可生活，终究不是话本。

“当年，是谁决定送俞媪去京郊庵堂的？”

陆知栩刚守着喝完药的魏铮沉沉睡去，瞧着满屋的喜庆装饰，不禁心发堵，独自迈步走到了屋外的长巷中，百惆怅。

不，不不不，若真要遭受那样的意外，还是让他先去吧！

像是为了不让两人觉得自己是待宰的羔羊，崔玉伪善地藏起了举的屠刀，又追了句。

“他们是玉京府的衙差，”那熟悉的声音似是在笑，“来抓京郊庵堂惨案的凶手。”

“郎君啊，来个选择吧，我与魏铮，你要选谁？”

短暂的沉寂中。

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