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六章 又尔(4/4)

第六章 又尔

世上有些人生来就在,有些人生来就在泥里。

世人敬仰的人,践踏泥里的人,从不觉得不对。

狐狸是泥里的东西。

赤狐群里长大,狐族旁支的野。

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亦无人关心她能不能活下去。

最开始,狐狸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有名字的。

毕竟,这群赤狐群里的狐崽们都没有名字。

他们生下来便在山里爬,能在这世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被叫上一声。

血腥是狐群的常态,每逢冬季,总有崽死去,被外的鬣狗啃掉。

大伙见怪不怪,活下来的狐狸,站在死的血泊边上,不悲不喜,那是狐群最黯淡,最寻常的风景。

狐狸从不敢奢求温。

有一次饿得狠了,还没学会说话的她胡地蹭在别的母狐边,却被更壮的小崽一脚踹开。

狐崽们中只要有一骨气的,都愿意咬狐狸的耳朵或尾,用来展现自己的壮。

谁让,狐狸是最弱小的那一个,还没有爹娘撑腰。

狐狸常被踢翻到雪堆里,尾被踩在冰碴里,血冻得几乎凝固,却只能挣扎着翻,再一下一下挪到火堆边缘,想捡温度苟活。

狐狸浑浑噩噩的长大,等到有记忆时,便发觉了自己与其他狐崽的不一样。

——她竟是个半妖。

她还没学会开窍,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变成人形。

初次化形那日,山里炸开了锅,所有的狐狸都争先恐后地盯着狐狸,看着那半人半狐的小怪。

他们都不怕,狐狸化作半人型的模样甚至要比狐狸的模样更显得弱小。

包骨,瘦弱得不成样。

只有狐群里的老狐狸看了她一,皱了皱眉,咙里发一声糊的低:“又尔。”

狐狸抬起,神迷茫。

她听不懂,只是本能地竖起耳朵,尾蜷缩在下,望着这位据说在狐群了活了有上千年的老狐狸。

小狐狸们则是很兴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诱饵!让她去当诱饵!”

狐狸怔住了。

他们笑着跑过来,推搡她,拽着狐狸的尾,叫着“诱饵”,把她往前面推。

这是狐狸群里的规矩,最弱的那个要去当诱饵,替大家试探外面的危险,如果死了,说明这片地方短时间内不能多留,如果活着回来,那便可以继续在这栖息。

他们都以为老狐狸让狐狸去“诱饵”。

狐狸本能想逃,却被众多牙齿和利爪围住。

她不敢反抗了,饿得没力气,被推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去“诱饵”。了

她快被这群狐狸崽推到山外的雪地里了,长者才轻笑了一声,淡淡地:“是她的名字,不是让她去死。”

小狐狸们的笑声顿了一瞬,有些失望。

“又尔,是她的名字。”老狐狸,“她娘给取的。”

狐狸听着,愣愣地抬起。

她娘?

狐狸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娘”这亲人的存在。

更没想过,她还会有名字。

狐狸很茫然,想再问老狐狸时,却发现对方已经闭着长憩了。

狐狸在嘴里轻轻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又尔……”

那声音细小得似是落在雪里的灰尘,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可小狐狸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仍然笑她,推搡她,嘲地说:“又尔,诱饵,不是一样吗?”

“又尔。”

“是我的名字。”

这是狐狸第一次反驳这群欺负她的狐狸崽。

又尔站在那里,很瘦小,被一群狐狸围在中央,影被火光拉得细长。

她的声音有哑,却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又尔,不是诱饵。”

火堆噼啪作响,没狐狸声。

有顽劣的狐狸嗤笑了一声,甩了甩尾:“随你吧。”

这事便这样过去了。

.......

狐狸一直很喜这个名字。

“又尔。”

她不知它的义,不知它来自哪里,也不知老狐狸为什么喊了它。

可她觉得,这个名字是属于她的,不是什么“诱饵”,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丢掉的东西。

......

又是一年风雪,狐狸已经能勉化作半人形,她上的人族血统在作祟。

这“异类姿态”,在狐群里反倒更碍。

同龄的赤狐们见她长半只手臂,半只的模样,纷纷吠叫,把她当怪胎,讥笑她不不类。

不仅是狐狸们会欺负她,人也会。

因为狐狸是半人的缘故,常拖着包骨的躯去给狐群探路。

山中守林人的孩们见惯了妖,也认识又尔,但总有几个人以“好”为由欺负狐狸。

这好,不过是几颗野果,哪里有更适合狐群冬季居住的休憩地的消息。

人族的少年围过来,把又尔当成可供取乐的异,有人拿长矛戳她的尾,笑嘻嘻:“这么弱?活不久吧?”

狐狸低着,不发一言。

也有人扯过狐狸的耳朵,颇带恶意地用刀在她面前晃过:“要不宰了,看看半人半狐是什么味儿?”

话音未落,一把利矛已对准又尔的。

狐狸不躲,她知他们不敢。

都是嘴上逞能罢了。

......

狐狸越长大,越瘦弱。

“又尔,你活不过来年。”

有赤狐这么说,狐狸低着,没接话。

她无比虚弱,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无。

赤狐们边笑边挑衅:“又尔,你活不久了。就算会变人形,也不过是更脏的东西。”

又尔被推挤到山路边缘,险些落下坡。

有个发灰的狐崽对她尖声说:“你自己看看,那后就是人族地界,他们见到你这半妖,会直接把你剥喂狗。”

她看着那灰狐,嘴颤了颤,没能发一句反驳。

又尔怨自己太弱,却没法改变。

最终,她拖着半人半狐的小小躯,躲回一块背风,浑血迹,混着雪。

这一晚,狐狸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也是在这一晚,老天眷顾了狐狸一次。

冻得快断气的时候,被人拎起来,陌生乾元衣袍的气息很冷,

雪落在上。

冻得狐狸睁开了。

当时的狐狸还躺在雪里,大脑混沌,隐约只觉有黑衣影一步步靠近。

是个人类。

年轻男人的廓冷淡。

他在又尔面前停住,居临下地看她伤痕累累的模样。

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拎起。

狐狸缩在披风里,咙里发微弱的呜咽。

又尔被人救了。

——化作原形的狐狸全被清洗得净净,坐上车,被乾元抱在怀里。

又尔在被救后的第三日睁开了双。

她还在车上,乾元仍抱着她。

竟然不是梦。

乾元的手指掠过又尔的发,摸了摸。

蜷躲在男人怀里的狐狸不知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蹭了蹭,茸茸的尾收起来。

像是在讨好。

她打量他的眉目,觉得他面容生得极冷,但又很好看,俊异常,却淡漠到底。

后来她才知,他是商家的嫡长。

也是她名义上的长兄。

他救下她,也许只是随手之举,又或者有别的缘由,但对狐狸来说,这已是命中的一大恩典

又尔对他生某畸形的激,就像三冬里等不到的,被他稍稍照到一。

......

狐狸被带走了。

不是被带回新的赤狐群,而是被送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府邸,门槛很,连风都透不去。

又尔在那时才知,自己原是这座宅邸主人与狐族意外下的产。

说好听的,她是商家遗留在外的血脉,说难听,她就是个私生女。

狐狸跟着乾元了府。

了一次,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位长兄。

......

人活着,就得认命,认清自己是什么东西,认清这人世是怎么运转的。

狐狸认命得很快。

在妖被人人喊打的世里,她这玷污名贵世族的“私生女”,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存在。

府里的仆没有拿她当回事,起初不闻不问,后来渐渐带着恶意。

后院豢养的坤泽养得贵,人族仆不敢动,狐狸不一样,狐狸没有名分,没有人护着,想欺负,便欺负了。

打扫好的院被故意泼脏,洗好的衣裳被扔在泥里,饭菜是难闻的味......等等,这事,太多了。

又尔捡起衣裳,抖了抖上面的泥,端起饭菜,一一地吃完。

活着就好。

狐狸从不抱怨,有吃的,有住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缩在雪堆里。

比起旁支那群死去的狐狸崽,已经好多了。

......

世上最恶毒的不是刀,是神。

狐狸第一次见商厌,是在廊下,冬日天冷,光影浅淡,少年穿着华贵的衣袍,腰侧垂着一白玉苏,生得清俊而矜贵,漫不经心地垂,看她。

没有说话。

狐狸也不敢说话,低着,睛盯着地面。

她很害怕这位少爷,更害怕他看自己的神。

比看到赤狐群的那群狐狸崽还要到害怕。

......

后来,商厌越走越近,有时候,也会站在狐狸面前,居临下地看她。

再后来,狐狸明白了,这位少爷不喜她。

因为这府里跟狐狸有最直接关系的兄长不喜她,所以商府那些旁的亲眷少爷小们也跟着不喜狐狸。

他们的欺负,都有商厌的默许。

狐狸不蠢,知不该惹人注意,知商厌是这个府邸真正的主,自己只是个连仆都不如的东西。

活着就好,还是这句。

有些东西是不能问的,问了也没用。

狐狸在院里躲着,二少爷有时候会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拨她的尾,或者踩住她的脚尖。

狐狸不动。

一动,便是错。

......

还好,这府里并非全是恶意。

豢养在后院的兔族坤泽比这群在上的人类好很多,是又尔少数能到些善意的存在。

他们与她一样,被称为“半妖”,却比她更有价值。

兔族坤泽外貌挑,格温顺,能用来联姻或送礼。

他们长得都很漂亮,白白净净的,肤像刚剥的杏仁,角泛红,睫很长。

狐狸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半妖。

赤狐群里都是枯槁的,糙的爪,和这些养得细的坤泽不一样。

兔们喜狐狸,可能是因为都是妖,狐狸也不知。

“尔尔,过来。”

狐狸被貌的坤泽们拉到他们的院落里,坐在矮凳上,一只兔妖拿着玉梳,轻轻地给她梳发。

狐狸有怕,兔妖们笑了,摸摸她的耳朵,说:“不用怕,我们不会欺负你。”

狐狸信了。

兔们喜给又尔编辫,给她上妆。

他们着狐狸的脸颊,夸她长得好看。

那是又尔回见自己妆后的模样,她看见铜镜里的小人,一双上挑的眸,眸底似着,睫密,鼻尖带着淡,也是赤的,自然弯着,像是在笑。

她长得真像只狐狸。

狐狸呆呆地看着,不敢说话。

那群坤泽兔们就笑,说尔尔生得真好看。

狐狸不知是不是真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心里发。

这样的日,狐狸觉得也好。

她喜这群兔。

可兔们陪不了狐狸多久,他们虽待她不错,也时常陪狐狸说话,教她梳妆编辫。

被豢养的坤泽终究不是能在商府扎的命。

这群兔族坤泽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人带走,或因为年限够了,或因为某位贵族看中了,总之不会久留。

短的只几个月,长的也不过两三年,然后又有新面孔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