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轻微的响动唤回陈玉的神思，他循声看去，是滞留在笔尖的墨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纸上，溅起一朵墨。他缓慢地眨了眨，才发觉自己已经神发呆了好一阵，前的字还没写好一半，现下又因墨滴将前半张已经写好的字幅归于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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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如游鱼，在弧线与笔画中翻飞跃，顺畅自如。陈玉的心不知为何地有些躁动，动的声音大得震颤，他想凝神呼，平复心情，可是一闭上，前又浮现那片宁静的月光，还有动的烛火，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小心地抬，一双毫无情的浅瞳孔就他的眸，像烛光，像寒锋。

一，两，晚风从窗沿过，一丝，两丝，案前有翻纸响起，一声，两声，烛光动在大人的桌案，一下，两下，大人执笔的朱红划过纸面。陈玉绷着，不敢在大人面前走神分毫，也不敢离大人太近以免逾矩，更不敢窥视大人容颜，这是大的冒犯，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可是距离太近，就算是他极力低垂眸，视野中也映照着大人执笔的手和大人的面庞。

一瞬间，他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他是猫妖，据说祖上是大妖怪猫又的远亲，他从生起便有化形的能力。对世界的描摹和彩的临刻仿佛是本能般在他内动，顺着手臂淌到指尖，又从指尖延伸到笔下，最终在纸面绽开朵。他随心所地想象，随心所地作画，笔尖放佛不是于手中执握，而是自中延伸，自心底延伸。恍惚间，他又似乎又回到了诞生之初的梦境中，那里虚无一片，又五彩缤纷，在无边无际中淌徘徊，自由地伸展。

“不打，小猫”。

最后一笔

陈玉放在纸面上的左手微微蜷缩，那时在大人侧受教导时的画面跃然前，大人的面容平静又威严，神专注又淡漠，大人的声音似乎又萦绕在耳边，轻描淡写又掷地有声。

他看到前的衣摆上绣着繁复庄严的纹，应是腰间垂下的金属装饰发叮当的脆响，彰显前人份的尊贵。他惶恐更甚，暗骂自己笨手笨脚，这下冒犯了客人不知该如何请罪。刚想跪下，便听到传来声音，如清晨的泉山涧。

“只画一小会，就一小会，画完就立刻扔掉”，陈玉对自己说。

禁在那栋青楼中，永远在泥潭中下陷沉沦，直到没过鼻尖，没过。然而那扇贴了陈旧符纸的木门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他被带着站起，从那间在他中牢不可破的牢笼中走。厅堂内的光亮的刺，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想要躲回黑暗，心神的剧颤和有些发的脚不争气地后退着踉跄，拖着他要往地上坠去。

也许这并非浪费，陈玉安自己，既然已经是废纸一张，何不加以利用呢。

一双手从后方稳稳地托起他的背，妥帖地施力阻止了他的跌倒，彻骨的凉意从后方席卷而来，冻得陈玉不自觉打哆嗦。他从将要跌倒的慌中回过神来，又慌里慌张地低不敢看，怕冲撞了贵人恩客，连忙站起小声地谢。

啊，浪费了老师的纸张，陈玉有些张，他想找手帕来拭以试图补救，但窗下的风已将墨污，早已无事于补。陈玉看着那墨，有些发愣，也许是午间的光太温，院中的风太舒适，也许是午休时段空无一人的学堂让他不再一如既往地绷，也许是刚刚漫无边际的回忆让思绪飞舞延伸，他没有立刻换下纸张集中思绪重写文书，而是将那本该被丢弃的废纸重新铺好。

染了墨污的纸张被重新摊开，沉积的墨被刮匀，笔在纸面上勾勒游走，随心意而动。在面对纸张与笔墨时，他显然对勾画更加得心应手，因不务正业而产生的愧疚与自我怪罪随着墨迹从笔尖逝，如燕尾划过青空，雨丝泛起涟漪，在纸面上勾勒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