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么……您这是在问我吗？”

崔谨心绪纷杂，权衡半天，觉得相信爹爹是最好的选择，他敢扶元清上位，难对付不了吗？就算事态发展到不受控制，她正好可以拐跑他。

“心剖来给我，我应该激涕零吗？为何不问我想不想要？向先帝请旨赐婚，无视和离书、绕过台省下私诏封后，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你先斩后奏，几时问过我的意愿？这就是你对我的心意？先学会尊重，再谈。”

元清脸一分分变苍白，最后惨白如纸，两片嘴不停颤动，“我对你的心，你还是装看不见吗……你……我……我……明怀，为什么？”

即使元清这个傀儡皇帝，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便开始里不得沙，容不得大权旁落，天威受损。

唯独那影不是。

元清的事很容易让她不适，也无法令她接受。说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和皇帝谈什么尊重与否可笑至极。

他认命地仰看去，那大看不到尽的人影冰冷吐几字：“弑君，不过如此。”

崔谨摇，不肯再与他多费。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的目光就不能落在我上吗？哪怕看我一……我情愿把心剖来给你。”

她也不想让他再向前一步，迈上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她不喜。

崔谨难过地闭起双，不敢多想。

所以不接受后位，大概率只是崔谨自己的想法，她个恬淡，向来不喜这些，元清都知。

事情未必就坏到那个份上，元清也未必有那个本事。

……或许得除掉她吞过的那滴心血。

竟用爹爹威胁起谨宝来了。

仰面视君失礼，但是在此刻崔谨顾不得那么多，直视元清双目，“我不愿意。”

“……”

不消片刻，外面下起零星细雨，崔谨对着逐渐的夜幕神。

“若陛下没有听清楚，民女重申一遍，我不喜皇，不愿意皇后，只想回家。我是林中鸟，不是笼中雀，宋王妃也好，皇后也罢，我都不要。我此生所愿所求，从来不是你，也没有你，更从未期许要从你上得到什么。”

雨噼噼啪啪又急又密，大雨瓢泼洒下，烦闷雨声更衬得夜昏黑。

一来猜测崔授肯送他上位，必定是想让崔谨皇后，可她不愿，崔授也只得作罢，着鼻让他当了皇帝。

“呱呱，咕……”

夜中的光殿浸在血光里，地上的尸全是血，指着他的那把刀也是红的，刃还在滴血。

“你以为区区锁得住我？形骸之困，于我而言不过虚设。”

崔谨能的，只有尽力调和，劝元清不要再无谓之事，去怒他。

转而颇觉不妥，穿着太正式，显得生分，还有些刻意，仿佛要向她炫耀什么似的。

灯摇晃，周围角落到都是人，崔谨依旧觉得过于冷清。

“……”

咚、咚、咚。

不同的是，她天生就他，不是孺慕还是慕，总之，她没有一刻停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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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蟾蜍还没回来，崔谨静静等待。

又又大，黑压压俯看过来。

莫说元清，就算是崔授，崔谨最抗拒他的时候，也是他行迫她时。

“我……我们再商量，不急，慢慢来。”

她想以后走很长很长的路，看很多很多月亮，自在无碍，风向何，就可以去何。

“当然，礼服已经了几个款式，我都不满意，他们重新在，稍候我让人送来，你挑。”

那夜溅到衣襟和脸上的血洗净了，留在心底的却永远挥之不去，变成梦魇，夜夜扰得元清心神不定。

谁知数日不见，她竟像后背长了睛，还有数尺之遥，就站起来转行礼，“民女见过陛下。”

二来元清想用崔谨稳住崔授，崔谨后位稳固，他的帝位就稳，他可以缓缓图之，想办法慢慢蚕分割崔授手上的权力。

血，血，满地的血，到都是血。

“你去帮我传信，告诉爹爹我安然无恙，然后回来接我，好不好？”

有人无视风雨，叩开门，踏夜雨而来。

生来就有的病弱之躯困不住她了，再也没什么能困住她。

崔谨彻底恼怒，“国家尚在对外用兵，生灵涂炭、民生多艰，我父整日废寝忘，忧心社稷，你却要啖民膏血大兴土木，这是谁的国，你是谁的君？！”

她愿意包容他而不得时的疯癫，吃醋闹别扭时的坏脾气。

元清乘坐轿辇冒雨过来，让内侍勿要声张，轻悄从后面靠近崔谨。

崔谨大可现在就一走了之，但这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有一就有二有三，只要元清不死心，就常会像云般飘来打扰。

自古就不乏伊尹霍光之辈，大权在握，废立皇帝不在话下，和这些忠臣比起来，崔授何止废君，他都敢直接杀皇帝。

民女民女民女，元清都大了，快步上前想牵她的手，“你非要这样故意气我？明怀，你是我的皇后，你知的。”

和他一起。

能立你，就能废你……

所谓大祸，是怕元清与人勾结算计他，以她为饵，诱他，在暗埋伏人手准备加害。

越想越心惊胆颤，崔谨摸到蟾蜍坠，小声央它去阻拦爹爹，让他千万不要。

也并非所有父亲，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权，去搭上骨血的一生。

崔谨甩开元清的手，不让他碰，微微侧，愠怒蹙眉：“和离书是陛下亲手所写，亲自用印，难您要矢推翻不成？君无戏言，一国之君焉能如此尔反尔。”

就算崔授对崔谨没有不容于世的情，他也绝不会送她九重阙，毁她自由。

可天万乘之尊，凌驾于千万人之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但他觉得，她只是还没尝过立于绝巅，一览众山小的妙，她会懂的，一定会的。

思来想去，他让人寻从前的衣裳，穿旧衣去见故人，合适。

但是关心则。

这事历史上屡见不鲜，崔谨自幼熟读经史，那些权臣往往在意想不到之殒命，更觉父亲境十分凶险。

对元清，不到。

这么早就獠牙，和崔授对着，貌似有些铤而走险，元清不是没有迟疑过。

元清目睹崔授弑君，不怕他么？

但是他认为现下是接崔谨的最好时机，

他是黑的。

元清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崔谨与崔授的关系远非那般简单。

崔授成了元清不得不驱散的梦魇，必须要清除的障碍。

元清换上冕旒衮服，想这样去见崔谨，专门穿给她看。

第96章

当然怕。

心中百般焦虑，不知爹爹知情没有，他该有多心急，也担心他会夜闯闱，酿成大祸。

寒冬早就尽了，她在家已换上薄衫，谁知里就连天都好像来得迟些。

一月光束从崔谨怀中飞，围着她亲昵绕呀绕，消失在夜雨中。

“你一直对我不满，是不是……你说了我会改，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除了政务，以后所有事都听你的，我改，好不好……”

可是元清一厢情愿迫，却非要和她论人情人心，崔谨只得这么说，这些话也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

这回爹爹的权势真登峰造极了，除非他彻底抛却人臣之心，谋逆篡位，否则盛极必衰，下场往往……很难看。

“朕希望以后每日都能在此见到你。”元清说完，转走开。

“……”

权力他要，崔谨他也要。

她这么说，元清信不疑，已经好彻底撕破脸的准备，“朕的那位好岳父行事跋扈嚣张，朝堂上可竖敌不少呢，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他腹背受敌，殚竭虑吧？扳倒他我不到，但是给他添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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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单纯于权力考量，崔授也应该十分乐见崔谨为后，好助他把持朝政。

她这幅端重认真的样实在令元清又又怕，尴尬讪笑，“作数，和离书当然作数，皇后是新册封的，我们重新大婚，好么？”

最后就是，他对崔谨真心慕，忱一片，皇后的位置只想给她。

元清清楚听到自己的心声，令人窒息的压迫，得他手脚并用，发的脚连连后蹬，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现在就等边关平定，可战争是不受控的，胜败难以预料，要打多久更是谁也说不准。

每当元清从噩梦惊醒，脑中盘桓的只有一句：“能立，就能废。”

元清登时愣住了，她格蓄内敛，说话向来留有余地分寸，经常连拒绝都拐弯抹角，很少这么直白。

元清不声不响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开：“我让钦天监选个地方，修建一座新殿给你，长长久久陪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