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棠这一个月都跟着楼小在得意楼呆着，早熟悉了姚经理的事作风，因此总能避开叫他呵斥的时机。可被叫来与她搭戏的贺昀天却不知其中关系，不过是取用戏服的时候力大了些，便被姚经理揪住了狠狠说：“你小心，这可都是请了绣娘一针一针绣来的，那上坠着的珠也都是真的，碰坏了一个都得照价赔！”

一旁的林雁秋正帮着贺昀天穿戏服，鼻里忽的钻一好闻的味，便扭朝林映棠那里瞅一，见那细瓶里装着的东西是金黄的，方才被倒了一些，有一些粘在了瓶上，正黏腻的缓缓往下坠。

门外的范秘书悄悄推门来，用吴侬语的声调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几句，丛山便站起来，同薛延川笑：“家里来了电话，我就不陪着薛师长在这里了

一旁坐着的丛山已是轻声哼了起来，指节轻轻敲着膝，每一下都正中板，廓分明的脸上透几分闲适享受来。

林映棠要登台唱戏，虽算不得是得意楼的大事，得意楼里除了楼小的事，其他的都是些蒜，不值当多么大张旗鼓宣传的。

薛延川在昨夜被丛山一提醒，今天一吃过午饭就跟何建文告了假，直接到了得意楼的二楼包厢里等着，就连后台都没去，就是为了一会儿她一上台，便能瞧见自己，也是算个惊喜了。

平城两月，不过眨便从谭奇伟换了薛延川，政府好似犹是那个政府，台上坐着的依旧歌舞升平，这满城的百姓却惊喜的像新开辟的天地。

薛延川静静听着，忽的想到什么，转看向丛山，笑着：“听说丛老板打算在淮城投资电影？”

林雁秋角笑了笑，侧着往镜里一瞧，忽的又了些声调，“我听说，外国有一专门化妆的东西，往脸上抹了也很白呢，比蜂都好用，有个从外国回来的戏迷送了我一盒，下次带来给你也试试？”

林映棠笑着应了一声，忽的想到了什么，又摇，伸手探着去够妆台最里的一个盒，捞来正要说话，下意识抬往镜里一瞧，只见林雁秋正挑眉望着自己，似是有些挑衅的意味在里。

被安排在场的霸王别姬开唱了。着鱼鳞甲的虞姬缓步上台，后跟着八个侍女，便走便唱着“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若是他真的懂，又怎么会说这番话来。

只是他本是不大喜听戏的，在包厢里坐了没一会儿便有些无聊了，一看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便站起来准备到走走。

薛延川眉微蹙，冷冷瞥他一，虽没说什么，可心里却忽的有些不满，只觉得像是珍藏着的宝贝被人瞧见了一样，陡然生一危机来。

每一刺都上凄婉的唱腔，像是要尽这千年之前可歌可泣的一场悲伤来，丛山渐渐便觉前模糊，心里堵了一些东西，拉扯的像是要拽着他往这底下拖去，可前又分明是清晰的。

丛山面上不动神，“全国都时兴这个，我一个商人，当然是什么赚钱投什么了。”

薛延川哪里懂什么腔调不腔调，只觉着只要是林映棠，那当然是没有不好的地方了，便随着他的话说：“她若早学，只会比现在更好。”

丛山随着哼唱几句，往日常年混迹戏楼的日便不由得涌脑里来，随着场下众人叫了一声好，便微微侧过，笑着：“这虞姬是真好，腔调透亮。”

可有人却把这事要当回事了。

薛延川知他与丛山彼此之前是互相不喜的，这人才是典型的笑面虎，跟你总是一副礼貌绅士的样，可骨里才是真正的冷，谁都不会往心里去。

才了包厢门，便瞧见走廊里一黑长衫的丛山正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抱了一束。

正巧，台上的胡琴起了调门。

“师父教的，她说这样抹来的才够白，又不白的怪异僵。”

贺昀天眉一拧，正要开，一旁跟着她凑闹的林雁秋却先一步从姚经理的手里接过了戏服来拎在手里，不叫下摆碰着了地上，笑着同姚经理：“经理放心吧，这些规矩我们都懂的。”

丛山听着，角便溢一丝冷笑来，台上的虞姬手持鸳鸯剑，舞一段悲哀彻骨的剑。

林雁秋这中陡然略过一丝艳羡，将那瓶在手中握了握，这才放下了，轻声：“拿蜂调油彩，我以前倒是听说过，这还是一次见。”

虞姬自刎，照西方剧院改过的戏楼大幕缓缓拉起，满座儿叫好之声惊扰了万籁俱静的场地。

林映棠心中疑惑，但旋即又明白过来，将那盒悄悄了屉里，没有再说话。

“那正好，以后说不准还要请丛老板赏个面，叫小棠也能在你的电影里脸。”

两人对视一，分明都从彼此的中瞧一丝戒备与敌意来，可却又默契非常的伸了手握住，寒暄几句，末了又互相推让几句，最后一携手了薛延川的包厢中。

薛延川的视线当即便被引了去，一手搭在了二楼栏杆上只望下瞧，只觉得往日在他跟前憨天真的小姑娘，忽的便像换了个人，脚下步平稳持重，立在台前便成了一株莲，一颦一笑皆自天成。

林映棠正忙着上妆，拧开了妆台上一个装着白油彩的盒，小心的抹了些在手心，又取一细长脖的玻璃瓶来，叫一旁的小戏帮着倒了些在油彩上，再用手指调匀了，慢慢往脸上抹。

“只要是吃这碗饭的，那多晚都不迟。”

丛山在平城闲着无事，在小别墅里躺了几日，便觉着无聊，于是便叫了范秘书去在得意楼包了个雅间，晚上他要去给林映棠捧场，顺便回忆回忆自己当年在平城时候的荒唐岁月。

林雁秋摆一副好脸，姚经理自然也不好发火，冲她，便又去忙着促其他的人了。

可项羽也罢，刘也罢，任凭谁，也不会当真去百姓死活的，这权利之上，莫不是万千骸骨。

还是去抱起那给了他这一番思绪的人……

得意楼的后台总是提前两个时辰便要开始忙碌了，戏楼的姚经理是楼小从外聘来的一个中年人，很有经验，但也因为只着戏楼的财务和杂事，对戏只是一知半解，对于后台里这些妆艳抹的戏们便也生不几分的痴迷与喜来，因此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有时候撂下脸骂人，也骂的最凶。

丛山微微低垂下睑，轻易便将底的思绪掩盖去了，再抬，却见一旁的薛延川正靠在栏杆上鼓掌，中神采异动，底似是蕴着万千郁的情绪。

听这话，丛山蹙着眉朝他疑惑的看一，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心里想着原来薛延川竟是不懂林映棠的。

第三十六章

丛山听得了魂，前一闪，那帐中被叫起的霸王恍若换了张面容，正扶着那虞姬的胳膊，哀伤绝望的唱着“看来今日，就是你我分别之日啊……了！”

只要有楼小的戏，得意楼向来都是满座儿的，就连楼上的包厢都一个不剩。

今晚压轴的依旧是楼小的戏，林映棠与贺昀天的霸王别姬被放在了最开始场的时候，算是先叫观众认个脸熟，知得意楼有这么个人。

她神一亮，起过去将瓶拿起，对着前晃了晃，问：“这是蜂？”

她的的跌落在台上，丛山搁在膝的指尖一顿，忽然有一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与晖班这样依旧秉持着老祖宗规矩的戏班，是很不一样的。

戏台上已一更鼓响，万籁俱静之下，虞姬举烛火了帐，听着周围有楚歌声响，“谁家中撇的双亲在，朝朝暮暮盼儿回……”

林映棠随嗯了一声，对着镜仔细瞧了瞧自己脸上的妆容，生怕有一涂的欠缺的，显得整张脸瞧着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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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上去什么？去扶一个舞台上假死的戏吗？

于是他便这样睁睁的看着那弱的虞姬剑来，横刀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