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慢上来。

王喜错以为自己穿得太正式，太呆板，连忙把西装外脱掉，里了件米衣，他是越素越好看的男人，和故乡苏州一样，本不用费劲打扮。

看来今天非把慌劲带到多年没见的妹妹面前。

返城的第二年，王昭芸结婚了，嫁的是位南下的孙。为追求她写了两年求信，错的是他们不是你，险些写到。

4/

“阿哥。”

多说几次，梁唯诚觉得好笑，你的好人门槛未免太低。

昭芸有毅力，肯吃苦，盘下面馆慢慢，倒手几回，到邓丽君不再是靡靡之音，可以满大街唱的时候，终于在苏州赚下两家旅店。

芸芸长，芸芸短。

梁唯诚纠正自己。

昭芸先开的。

他比他更像中国男人，且是无比忠贞的中国男人，没家室，没女友，却守贞，心思全在学术上，对一夜风，几夜风都缺乏兴趣。

梁唯诚停好车，刻意逗留一阵才绕到航班通，隔着来往人，无数西方面孔，远远地，见着了王喜。

相信了很多年。

钱没了再赚就是，她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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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芸也变样了，相貌成熟，手边是个饱经磨难，凹凹凸凸的拉杆行李箱。

苏州话多好听啊。

所以飞来芝加哥的昭芸不是日凄惨，特来投奔哥哥的妹妹。

吴丰义的邀请，王喜总会买账，别人一好，他涌泉以报。还在关心近况，队岁月，除了诚哥，是唯一肯借茶缸给他喝的人。

丈夫酒品差，一喝酒，人品差的分也跟着差酒品一起暴。

“新鲜？”

这钱，看清边人嘴脸，划得来。

梁唯诚颇为无奈，自己居然成了这等好人里的好人。

“怎么不成，一新，拿去微生科学院受聘打扮都成。”

王喜发狠练习妹妹吃的几菜。

昭芸突然不心疼钱了。

妹妹一喊，还是小时候的调。

稠浊的人来来往往，周围说的是全是异乡话，叽里呱啦，兄妹俩熟悉的语言是苏州话，绵绵的苏州话。接下来的画面，在梁唯诚看来是无声的。

眉目清，谈吐温雅，知识分相，现在的王喜才是王喜。

他并没慌，也没有像说起妹妹人生际遇那样抹泪。

应该没有。

王喜张起来话会多。

那不是王喜。

王喜和他不一样。

结婚这些年，两人还没孩。

对兄妹俩而言，却不是默剧。

昭芸说，阿哥不怕难为情啊，多大人了。王喜别着温雅的脸，笑容灿烂。不难为情，哥哥说过的，哥哥背你一辈。

丈夫大着，用从前说“错的是他们不是你”的嗓骂她是破鞋，给地方上的男人搞坏了，搞得没了搞，到他，吃人嘬剩的鱼骨。

忙得不亦乐乎。

去往奥黑尔机场的路上，车换梁唯诚开，王喜心情张，手掌不断在空中孔雀开屏，散汗气。嘀咕，新家家前几天重新添置过一，冰箱昨夜补的材，可惜没能到新鲜黄鳝，不成响油鳝糊。

丈夫比她以为的还要下贱呢，她打了他一顿，连本带利。

两次应邀回国，在山东某大学生命科技与技术学院行演讲。

非但没有，还可以既往不咎。在英国期间，他们偶遇过当年往王喜上门的刘胜以及许蔓蔓，事后梁唯诚问起，王喜表示当然认得。认得是刘胜，问候的手还伸得去。

“诚哥，我看起来怎样，会不会不新鲜？”

这么多年，刻苦的王喜已经锻炼成地苏州厨。

后来他不再反驳，你说是就是吧。

毕业后由上海去到英国，获英国东英格兰大学分微生学博士学位，从事放线菌遗传学及抗生素生合成的研究，再也低贱不起来了。

让她看看，南下爷爷分来的家财是怎么变成空壳的。他爸比他还能耐呢，挖的是老革命的家财，他多挖自家婆娘的，没欺负老英雄。

王喜把他看成好人，盲目相信他是好人。

还想着菜的王喜连忙改：“我是说我看起来还成吧？”

梁唯诚吃他的苏州菜，也快吃个苏州胃。

离婚后昭芸继续生意，东山再起没那么容易，好在这些年老板没白，手上还是有好伙计，苦日之后总有好日过，她不信自己站不起来。

兄妹俩断联多年，王喜回国两次，妹妹都不肯见他，两年前才算联系上。王昭芸返城后的人生际遇，几次与王喜喝酒夜谈，零星拼凑，梁唯诚知了个大概。

来了就不走了。

“老肯要，你钱怎么了！”

也许王喜本就该是这人，而不是贼坯惯偷，躺在沟渠底下角血，一边血一边笑，一副不的相。

兄妹俩往后会在一起生活。

每次叫他划清界限，他只有这句话。

梁唯诚是他的试吃对象。临近机场，心理治疗师的职业素养被梁唯诚拿来，宽副驾驶位上慌兮兮的王喜。

西装外放在车上是明智决定，王喜谢梁唯诚的建议。他转，背对昭芸，颤抖的手扶住膝，慢慢矮下来，另一只拍拍背脊，也和小时候一样。

外还是穿了脱，脱了穿。

“你王昭芸别跟我作怪，钱怎么了，不能啊？！……多少年啦，母狗都生十了，你呢！”

“你什么东西，你就一破鞋！”

说是南下，家里只剩空壳，没关系，昭芸图的是这个人。

有手有脚，还愁日过不起来吗。

他都够得上是个好人了，王喜心里有恶人吗？

当年梁家事，王喜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诚哥，你是好人。”

够折腾。

对此，梁唯诚不置可否。

王喜仍然持自己的想法，诚哥就是好人。梁家事后不再主动靠近杜蘅是不想连累她，对陈宝路说难听话是绝了小姑娘的幻想，答应夏守亮教授去上海，并且呆足四年，为的是报恩，报答夏教授的庇护恩情。

今天是王昭芸抵达芝加哥的日。

丈夫便给昭芸一手，很大的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