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一树墨绿的刺桐，忽然看到不远的假山附近，下午见过的那个和明翡母亲争吵的女人，正蹲在一垛杂畔，将它们一个个投掷到火中。

“没事。”梁徽掀开被，抹了抹意蒸腾的脸颊：“睡不着，然后想和你说话。”

“没，在写卷。”

“还没睡吗？”梁徽关切地问。

那晚梁徽早早上床，曲家家境殷实，连被褥都华贵而柔。她睡不惯，翻来覆去良久，陷落于四周绵的丝绸中，像在沙挣扎。

梁徽心情低落，她抱着被，翻过，脸朝向窗边，睛望着玫瑰紫的天幕。今天是十五，月亮圆，在夜空像一抹晶莹的泪珠。

少女明艳的容颜化在月中，模糊而遥远。梁徽望着那些照片，又联想曲明翡平日的言行举止，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

天已黑，明翡母亲留她歇一晚，明天再走。梁徽在客房里呆着觉得闷，来到曲家院里透气。是夜月苍白，院疏疏落落洒满树影，屋内吵嚷了一天的人声渐小，但仍有些朦朦胧胧传来。

少年英俊的脸立刻现在屏幕上，仰拍的镜让他的容颜略微变形，却依旧致得叫人挪不开。他比她继承更多父亲貌的基因，但气质一洗父亲的轻浮，反而冷冽如山巅残雪。

往生咒

“在，有事？”

唯一一摄影者留下的痕迹，是他对王尔德的潦草摘录：

“那想见我吗？”他问。

梁徽垂眸，怔怔望着他不说话。

“睡吧，阿姊。”他轻声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呼急促，指尖颤抖着，下“接受”。

她终归在暗昏昏的房间坐起，借助一月光摸索到手机，给梁遇发了条微信：“阿遇，有空打电话吗？”

她拨电话过去，另一边少年熟悉的声音很快在寂静中响起：“？”

她的情绪好像也被这月浸透了。

风拂过书页，发来的声音躁动哗哗，像默然无声的叹息，又一个秘密掩埋在黑暗里。

但乎意料的是，梁遇回复了。

半昏半醒间，她似乎听到窗外单调微弱的念祷声，如烟如织，如泣如诉，随着月光缓缓向屋内涌。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凄清而重叠的，来回复返数声。她的灵魂好像也死了一次，于是从白日遁午夜，从光明遁黑暗，沿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波，去往他的边。

梁徽把埋到被里，闷闷说：“你说过，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不是么？”

她慢慢蹲下来，伸手去够那本书，心脏在腔里突突动。

“作业这么多？”

“没有生气。”他久久才挤这一句。“只是我不知怎么理和你的关系了。”

这次到她不声了，厚厚的被捂得她脸上发，连冷气也无法冷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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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想到那天那个吻，难她全然只有恐惧么？还是在对的恐惧之中，她也品尝一丝甜与渴求的滋味？

那天明翡在她怀里哭累了，小孩一样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她母亲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等她睡着，才和梁徽合手把她抱到床上，又拿了条巾，偎在女儿床边，一一拭她的泪痕。

梁徽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谈话氛围逐渐变得暧昧而隐秘，虽然未破那层窗纱，但那涌动的情愫，显然不是弟、而是情人之间的。

微风来，书册又翻过一页，还是曲明翡某个偶然的瞬间被捕捉到的影像——她仰靠在栏杆上，眉张扬，一带着生气的红发如焰般猎猎飞舞。

她正烦中，梁遇调转了话题，问：“，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而在这午夜，在这漫长的孤寂中，她好像无力抗拒了。

她知，这可能是他们人生的分岭，两条路自两个选项展开，一条通往光明的坦途，一条引向未知的黑暗。

“这段时间，我试着像小时候那样和你亲近，但我很难控制抱你、吻你的冲动。”

果然，每页都是明翡。那些平面静止的相片无法封印女孩的活力，镜下的她或颦或笑，或龇牙咧嘴，对着镜鬼脸。梁徽想象镜后的曲明朝如何面带笑容，摄下这些动人的瞬间，忽然一阵惘然。

话音方落，一条视频通话请求瞬间弹，梁徽握着手机，目光徘徊在“接受”和“拒绝”两个选项上，到手掌微微沁汗，而缠绵。

彻底陷眠之际，脑中晃过一念。她陡然想起，窗外幽幽传来的，是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她的视线停留此，没再往后翻，而是悄无声息地把它放了回去，贴地阖好，压在别的书下。

“嗯。”

“我读了所有智者写的书，掌握了哲学的所有秘密，可就是因为缺少一朵红玫瑰，生活就变得痛苦不堪。”

“我当时想太简单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哑、压抑：

她不抱希望他会回，只是想在最迷茫的时刻找个依托罢了。这个，梁遇未必会在，而且他们疏远数日，他未必会搭理她。

梁徽猜她烧的是曲明朝的遗，并不想窥看他的隐私。不过在她经过那堆杂时，还是没忍住瞥了一，恰好看见曲明翡的照片，牢牢贴在某本书摊开的纸页上。

那边久未回复。

女人正烧着东西，小路上突然走来一个人，喊她过去。女人犹豫半晌，扑灭了火，丢下那堆杂，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些什被烧滋滋的响声，在黑夜里开一朵朵绯红艳丽的火。

他答复简洁，都是寥寥几字，也没问她打电话的用意，梁徽地察觉他与往日迥异的疏离，低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梁徽把她的动作看在里，心想明翡的母亲，并没有看起来这么不近人情。

“嗯。”梁徽把手机放到枕边，侧卧对着他。她闭上睛，一整天漂浮不定的心安顿下来，渐渐有了睡意。

“想见。”她轻轻说，语气不自觉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