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語文老師滿嘴酒氣，打圓場勸：“李彩珠啊，普通班的學生再怎麼努力也就上個大專。你不用那麼積極，題目想不來就算了。老師上課也累了，需要休息。”

李淘沙坐在後座，看天邊紫紅的霞光。車沿著信江河一路開，河的另一側是大大小小的炮台山。

因為手握不穩，她拍了幾張都糊了。

陳孝海他爸去進貨了，留他一個人看店。

“嗯，在這要是被我媽趕去，我還能來找你。可去了那邊，我就只有一個人了……”

她想，她絕對不能放棄自己，她會考上好學校的。

手機的像素一般，只有一個後置攝像頭。

白狼，梁山茶在心裡咒罵一聲。

李淘沙的心，走到巷的盡頭才漸漸平息。在這裡，她要和他別。

在八月十五日的日記裡，她這樣寫：

她點開相冊，想要把那段視頻看一遍。

李淘沙問：“你會想我嗎？”

“傍晚發，你回去把要帶的東西整理一下。”

“他喜歡讓我叫他‘阿爸’，用這裡的方言叫來就像在撒嬌。我喜歡喝沙冰，他總給我買。術館週一閉關的那天，他帶我去看雕塑。阿爸說，在沒人的日參觀，是我的特權。他帶我去他的辦公室，我打碎了一個石膏。他很生氣，把我變成冰，一下一下地搗碎了。”

“我有點害怕。”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為了靠近陳孝海。

梁山茶起初想讓李彩珠去念衛校，畢業以後直接去當護士。李彩珠發了好幾次脾氣才說服她媽讓她去念中。

李彩珠看他沒在開玩笑，心頭冒火，直接把試卷撕了。

李淘沙靠進陌生女人，立刻改喊她媽。“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走？”

她看見李淘沙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忽然意識到，從進門的那一刻，她註定是落選的那個。

李彩珠的呼停滯了片刻。

驀地，後響起一陣笑聲。

收拾好東西，李淘沙背著書包走到樓下的修車鋪。

回來的路上，他們傳過一條狹長的巷。兩側的石墻上長著綠的蕨，蟬鳴聲好似化在空氣裡。天邊的那團火正在緩緩下墜，他們踩著明亮的夕陽，影沉默地錯。

“去哪？”

陳孝海把手摘了，手伸進褲兜裡，掏一疊鈔票，開始專心地數錢。

數學老師睨了她一，“呵，你脾氣還大。”

一台老式電風扇“嗡嗡”作響，風在他們兩個人的上來回掠過。

九月，開學季。

“我來拿。”陳孝海接過手機，“乾脆開攝像模式拍影片好了。”

在她低頭的那一瞬，窗外，一新鮮的尸體以極快的速度漂而過。

“害怕那家人對你不好？” 陳孝海扔了扳手，從架上拿了瓶礦泉。

李淘沙伸手去搶日記，李彩珠跑到台，把本舉，看清了她後面寫的幾行字。

兩個人僵持大約三秒，觸電般驚慌分開，手機差點砸在地上。

李彩珠用那張相似的臉問他：“你能教我一題嗎？”

李彩珠捧著她的日記，朗聲唸到：“7月16日，多雲轉雨。我討厭這裡！我希望和媽媽從世界上消失。我問陳孝海，為什麼活著這麼痛苦，最好明天就是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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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比她大兩歲，卻叫她小女孩。

別墅的院建了一個玻璃房，房外面一簇簇蜀葵開得鮮艷。

他下錄製結束的鈕，一言不發地把手機還給她。

A班班主任不罵了，看了過來。陳孝海如夢初醒，也睜開睛。

他把手伸直，李淘沙盯著攝像頭看了一會，扭頭想去親他的臉。

李淘沙的新父母住在離市中心不遠的別墅區。

她俯下，用手去購藏在床底角落裡的日記本。

母親是大學講師，父親是享譽全國的藝術家，也是市術館的現任館長。

車已經在等了，梁山茶和李彩珠自然都沒來。

李彩珠去辦公室問問題的時候正看見他挨訓，A班班主任罵的乾燥，拿保溫玻璃杯喝了好幾。陳孝海低著頭，好似虛心改錯的樣，睛差點快閉上了。

李彩珠哼了一聲，把日記本從樓上扔了下去。

“好……”陳孝海這時忽然轉了過來，下猝不及防地被另一個嘴住。

她對自己一向誠實，可又怕被窺見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那些文字變成謎語，是她寫給知情人的隱喻。

李彩珠無言以對，她憤憤地走來，趴在走廊的護欄上。

店裡停了好幾輛電瓶車，李淘沙靠著墻盤坐下。

“陳孝海，我們拍張照吧。”

“去給你買手機。”

他數完錢，“走。”

梁山茶聽見，聲罵：“你個養不親的玩意！老娘在外面掃廁所賺錢，你還在日記裡咒我！走了好！我看見你晦氣！”

“陳孝海說，末日不能來得這麼快，他還沒有女朋友。於是我改變主意了，希望他能趕快和我告白，然後長命百歲。”

陳孝海無所謂，依舊不作業。

李淘沙長到這麼大，完全屬於她的東西屈指可數：同桌失蹤前給她畫的聖誕賀卡、偷梁山茶錢買的指甲油、灰圍巾，還有……

李彩珠皺了皺眉頭，想要動手撕掉李淘沙那層無瑕的麵。肩膀忽然被她媽攬住，梁山茶的語氣帶著笑意：“小的這個膽小，以後你要多費心了。大女兒和我更親，你要是挑了她，我也捨不得給你的……”

李彩珠把紙卷遞到數學老師面前，“老師，這題我沒聽明白。”

這小女孩膽這麼大，光天化日強吻了他。他看著車開遠，预今晚会和她有關的夢。

“咔呲——！”

陳孝海一側膝蓋抵著地面，藍灰的仔褲佔滿灰塵。李淘沙看他把電瓶車後座的螺絲擰下來，又熟練地卸掉輪胎。

聽說她要走，陳孝海點點頭：“是該去大城市生活，我們這破地方，三天兩頭有人失蹤，你這樣的小女孩在這不安全。”

赤的女尸，年齡與她相仿。

數學老師專心致志地在電腦上玩穿越火線，他頭也不抬：“沒看見我在打遊戲？”

左臉上的疤莫名刺痛了起來。

李淘沙停下腳步，翻到照相機。

那裡空無一。

陳孝海幫她關上車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陳孝海辦公室，一看見她，她沒受傷的側臉和李淘沙有八分相似。

第五章 愛神日暮

陳孝海在A班成績吊車尾，上課認真，但作業總是不完成。班主任威脅他，再這麼吊兒郎當就把他踢到普通班去。

他怎麼可能會說不呢？

她很清楚，像她這樣的縣城女孩，不想一輩爛在這裡，要麼去打工，要麼去念大學。

李淘沙坐在薔薇爬滿的架下寫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