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悬光偏过，就着车窗外不断劈下的闪电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孔。桃，鼻梁，面容俊秀柔，刀削似的薄上挂着不正经的笑。

“不算那些我抓去送去审讯和劳改，最后死在里面的。只算我亲手杀掉的，有六十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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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推倒了一排电动车，又摇着大楼外的脚手架，啪啪地拍打铁棚。经雨浇成瀑布的车窗，映杨醇惨白而僵冷的侧脸。

杨醇把双臂叠在脑后，悠闲地靠在座椅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剩下模糊的廓，语气倒是很平静。

“天板上有东西，我看见了，还是开枪了，可没想到那是一袋制毒原料，固粉末，易燃，碰上小孩的枪火……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五十一，全是我的人。”

“那是小孩第一次开枪，杀着杀着就睛杀红了。我们给小孩开荤，让他像玩真人cs一样随便杀，杀得满地都是毒贩的尸。突然有一刻，我意识到四十七了，今天这波完，没准儿就能回家了。然后我抬寻摸四周，看见两个穿着制毒师躲在炉后面，算上他们俩恰好满五十。”

“我没有碰瓷黄巢的意思，只是觉得我和这个人很像。他来人间是为了杀人，我还活在人间，是因为我能杀人。

暴雨中的城市，霓虹灯稀稀落落，倒映在中，模糊成红绿的光。杨醇的瞳孔，闪烁着难以用悲伤来概括的复杂光芒。

对面来的车辆破开雨雾，短暂照亮了车内。大概是车灯的光线不自然，把杨醇的脸照得毫无血，睫垂落在鼻翼边，洒下了憔悴的影。

“我又不傻，当然选最好的。上了手术台，从麻药中醒来，我就有了一张陌生的脸，和净的新份。

四十七加二等于五十吗？除非……加上杨醇自己。

两人被行关在这一方小小的、隐秘的空间，营造一汪洋大海中只剩同船之人的假象。即便汪悬光仍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杨醇也不由自主地想向她剖开肚。

车外的雷阵雨没有要停的趋势，街上两排的槐树张牙舞爪地晃，风雨又急又。

“就是写‘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那个人，唐末的起义军首领，几次屠城，残暴人，所到之血成河。相传他是地藏王的谛听转世，为追回逃地狱的八百万饿鬼来到人间，奉天命要杀掉八百万人。”

“杀到二十个的时候，我心说这应该就到了吧，但很快有了二十一、二十二……既然‘满十’不是终，那五十个，半百，总够了吧……”

“那个人让我选，是坐完十年牢，来还当小混混，没钱，没文化，还得遭人白。

“他杀满八百万人，功德圆满，立地成佛。所以我想，要是我杀够了一个数，是不是……也能回家了？”

“还是那天晚上，犯下重大刑事案件的少年犯，突发脑溢血死亡。以后我的命是国家的，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姓名。

他嘴角讥诮地一勾：“那次从四十七直接到了五十三。”

“我上楼去逮那两个制毒师，走到一半，听见队友在骂娘。原来是那个小孩杀着杀着就失控了，分不清毒贩和自己人，见人就开枪。有个队友被他打伤了，另外队友两个不能近，他们几个就在那僵持着。

……

“汪小，你知‘黄巢’吗？”

汪悬光微垂着的睫轻轻一动。

某沉重的东西在车内的冷气中一闪而过，他嘴角勾了一下，语气也很轻松，似乎又恢复成往日那个轻佻浪的小白脸：

不等汪悬光问“你杀了多少”，他就痛快地报了一个数字：“六十八。”

杨醇的手指轻轻敲着u型枕，吊儿郎当的语气故意掩盖着某些沉重的东西：

“懿、李弘、李正平、姜成、王建义、何乐、何湛都是我……”

黎明之前（二更）【7200珍珠加更】

杨醇笑着报一连串人名，然后话音一收，朝副驾驶上的人懒洋洋地挑了下眉：“现在，我是杨醇。”

汪悬光望着挡风玻璃外的雨，眉目静如潭，神无动于衷。

“不知。”

她：“很自然。”

“那是个制毒工厂，我带了五个人去验货，有个小孩才十九岁，是从警校退学来的。我调教了很久，才把他上的‘条’味儿洗掉。那天他太张了，没说两句话就馅儿了，然后就是火。

“我当时只想赶凑够五十，所以就站在楼梯上，打掉了个悬吊一半的天板，以为板砸掉下来，能把队友跟那小孩分开。

风穿过周围的大楼间隙，从幽黑黝的彼岸而来，徘徊在两界之间。

“这已经是第三张了，下一次塑料就会很重，”杨醇扯了扯脸颊上的，叹息倒不像是假的，“当天然帅哥的好日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