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螓首再度昏昏沉沉，星眸微启，仿佛看见有一抹，雪白的影缓缓向自己走近。也是梦吧，睡意朦胧的人儿淡淡地想，任凭那影走近，躯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张。

她随即被嫌恶地推开。

无助的躯僵直，骇然地屏住气息，贝齿轻咬，却阻止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不，她不能要，绝不能要！他是她的仇人啊，不仅毁了她的姻缘，毁了她平静的生活，甚至……还毁了她的清白，她恨不能早日报仇雪恨，怎么还可以收下仇人所赠之！

啊！他竟俯下来……

「咳咳——」杜庄主治冷地轻咳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倔的颜，倔的樱。

「总真是说笑了，」已生下三个孩，仍清如昔的人不自觉地轻抚上自己的面颊，「我已经老啦，如何能跟青年少的女孩相提并论？」

这个老！

他停顿了一下，「说起她的过人之么——」声音陡然扬，「四月姑娘生得极，面目便如初绽，便、便是跟夫人相比，也是不分轩轾啊！」

床榻上的人儿浑冰凉，原来玉牌是他挂在她脖上的！

终于，连最后遮羞的抹也离她而去……

四月轻颤着从枕边取玉牌，柔荑握，原本冲动地想要一掷于地，让玉牌随着她的怨恨一起粉碎，但想起杜总的千叮咛、万嘱咐，终于忍住了，咬咬牙，将手向前一伸，「还给你。」

然后是那一雪白的影、冰冻的神。

「这我不着。」

四月上传来阵阵隐隐的刺痛，星星，如火烤炙……

千穿万穿，不穿。据说这世上最听好话的，除了臭自大的江湖大侠、财主老爷，便是漂亮众的女人。

「把耳朵凑过来。」

嘤咛一声，迷蒙的双眸缓缓睁开，收纳满室的幽暗，一阵夜风过，院中宪牢抖动的草木投影在窗纸上，摇曳一凄清冷的意境。四月不敢置信地闭了闭，方才那一切，原来都是梦吗？

为什么他能走得那样远？已到了天边吗？那白茫茫的一片……

「求求你，你不要杀死无疾哥……他很快就要成为我的丈夫了呀……」

靥迷茫了。

慢慢地垂下来……

狐疑的杜总扭扭，「不知庄主要哪一只？」

冷无声。

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从小疼她、她的无疾哥！？

杜仲忽然回首，迟疑地：「我……送你的那块玉牌……你可有好好收着？」

他的话换来大当家的不悦之意更甚，「什么，我又不炒来吃，哪一只不都一样！」杜总乖乖把老皱又瘪的耳朵凑过去，只听庄主大人咬牙切齿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你、他、妈的嘛抢老的饭碗！」

如剧毒蛇涎般的语句一再地翻转耳畔，缠绕不休，梦境中、梦境外，如靥上的痛楚如一辙。

柔荑不自觉地在枕畔握，纠结的心尚未来得及平复，梦境已陡然转惊魂可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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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温的气息在粉颊上，四月才陡然醒转。

雪白的影一怔，「你醒了。」旋即从床边站起，缓缓踱向窗边，负手而立。

一雪亮的闪电直劈天际，带着隆隆雷声。

不要，求求你……她在心里哭求。

何作为……老还需再去打探清楚。她目前在厨房里帮着些轻便的活，是……老的安排。」

「小傻瓜，不可以，你还那么小，还有很多路要走，怎么可以去？」

不！她不要这样残忍的答案！

血线、瞪凸的双、不可置信的狰狞神……

「尽来找我。

为什么内会有一清凉？

为什么她浑没有气力？

钮扣！是他在解她衣衫上的钮扣，一颗一颗，而她除了惊恐，竟无力反抗。

「尽来找我。」

啊！求求你们，不要再现了！她在梦里害怕地大叫，哭泣着委顿于地。

「哪里！」脸厚到足以当盾牌的杜总摇晃脑，「夫人生若朝霞浮世，便是再过二、三十年，也一样明媚鲜妍，丝毫不逊于荳蔻少女！」

又是一个清冷静谧的夜。

窗边的影在瞬间聚积起一冰冷得可以噬骨的寒意，「你敢不要我送的东西！」一字一顿，凉得无以复加。

他离开了，冰冷的影须臾不曾回首。

「我姓杜，单名一个仲字，你若是想报仇，尽来找我。」

不，这不是梦！

「哎哟，那可真是多谢你啦！」杜夫人笑得枝颤，再次印证了这一。

怯的小瑟缩着，直缩温宽厚的怀里，「爹爹，我怕……月儿害怕……娘呢？月儿要娘……」

明抑实扬的说法果然逗得庄主夫人笑得更艳。

一阵夜风透窗过，带来丝丝甜香，还有草虫的呜叫声，床榻上的人儿却正陷昏沉、折磨人的梦境里，一幕连着一幕，冷艳凄迷，层层叠叠的回忆夹带着无穷无尽的伤心，已快将她淹没……

房内一时变得沉寂。

第六章

「二少爷！」四月惊惶失措地唤。

「月儿，你的娘亲一个人在地下寂寞得很，爹爹顾不上你啦，爹爹要下去陪她「小小的人儿哭求，「爹爹不要丢下月儿……月儿也要一起去！」

一再地重复不休——

一条血线，慢慢地从嘴角垂下来，然后，「砰」的一声，直地倒在地上。

老杜总见风转舵，「哧溜」一下窜过去，「庄主有何吩咐？」

火藤？毒？

「犯了我禁忌的人，只有去阎王那里报到一条路。」

床上的人儿吓得一怔，忍着泪：「对，我就是不要你的东西，只要沾染了你一丝一毫气息的东西

老又错了什么？可怜的老家人差泪汪汪。

「你掉在木丛里，那些火藤上的刺有毒。」依然是那冰冷淡漠的声音。

越漂亮的，越喜。

「我姓杜，你若是想报仇，尽来找我。」

「闭嘴！」杜庄主不悦地瞅他一。

奇异的甜香……丝丝缕缕，在空气中弥漫散开。

只一，她的心就几乎被冻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