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切的说，是搬走了。”云秀仰看着他，用尽量轻快的声音，“我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儿的——昨日刚搬新居，正打算犒劳一下呢。你要不要去喝乔迁酒？”

安顿好了奉安观中老小，云秀便又去华县山下村拜祭阿淇。

令狐十七却不知为何又愣住了，中光一晃，一瞬间云秀几乎以为他会哭来。可他已抬手遮住了睛，闭目凝神片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令狐十七已先，“近来多事，可能没法去贺乔迁了。”他便抬手了云秀的脑袋，目光温和的注视着她，“下次吧。”

云秀便往十四郎家中去。从他日常读书的院上方跃下来，先在中等他。

第89章未妨惆怅（七）

令狐十七稍犹豫了片刻，“其实……我也准备搬走了。”

云秀即刻便将院盘下来，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将观中老小悄无声息的、悉数搬到了长安。

该搬走的已都搬走了——不该搬走的也分文未动。她对这宅院其实已没什么留恋了。

“啊……嗯。”云秀不知该不该问——是不是什么事了。

她下云，伸手去敲令狐十七的房门时，门却先被打开了。

搬到新住已经好几日，内外都收拾、打扫完毕，这一天奉安观中老小终于闲散下来。

自山下村回来，云秀便又去了奉安观。

只是令狐十七依旧住在隔，似乎是因这阵两人都云游在外的缘故，云秀一直没见到他，也就没机会告诉他自己要将奉安观搬去长安的事。如今搬都搬了，再不来打声招呼就太不像话了。毕竟名义上，令狐十七到蒲州是投奔她来的。他还没信儿呢她就举家逃窜了，容易造成误会。

趾气扬的新靴下，看门摔个四仰八合。云秀问为什么不脆搁到权贵的桌案前？十四郎便，“去也没用，写得太烂了”。譬如会偷听老鸨和|女商议如何摆脱已经被她们骗光钱财的举，不但听得津津有味，居然还不会向举告密，反而会追看她们后来是不是得逞了——怎么说那都是来考他家的士的举啊！譬如遇见集市上的惯偷儿，他会一路跟着，在人行窃时猛踢人一脚。傍晚时那偷儿终于觉年不利，打了斤浊酒，撮土为香，去拜东方朔。十四郎讶异、不解，“为什么要拜东方朔？”得知东方朔是小偷的祖师爷后恍然大悟，同云秀商议，“明日我们再跟他一天吧。要让他知，拜祖师爷也没用。”

她依旧会憎恨为什么世上会有那样的坏人，为什么要让阿淇这么好的姑娘遭受如此的屈辱折磨，凭什么他们杀害了阿淇后还能若无其事的吃酒作乐，甚至在报应到来时，还会因阿淇不是什么“柳相的女儿”就觉得能几个臭钱摆平……纵然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依旧会选择在那一日亲手将阿淇所受酷刑，报复在加害她的人上。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绝望的哀嚎，后悔他们曾犯下的罪。

阿淇去时还是仲秋，此刻却已是严冬时候了。冢上新土早已翻旧，冢中枯骨却不知是否偃然寝于天地之间，回归于至乐了。

虽说同一开始选定的目标略有，却也相当不差。在兴宁坊西门之北，是一大宅里分隔来的小院儿，院中一应家齐全——似乎是宅主人临时要搬迁到旁，听闻有女冠在寻新观，便将自家修行隔来了，半卖半施的盘给她们。

冬至。

可是，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大概她已不会再这么了吧。

若是阿淇的话，心中仇恨怕早已化解。只不知她心中牵挂是否能放下——大约也是能放下的吧。明明云秀是个这么不靠谱的人，她却一直一直都信任着她。大约直到去世前，也依旧相信云秀会照看好她的后事吧。

“嗯。”云秀见他转要走，忙拽住他，“我们搬去了兴宁坊，在北里。你有空时一定记得去看看。院很大，有一整排客房。”

“嗯，我记下了。”他说。

说是隔来的，却并不比奉安观小多少。一样分前后院儿，旁边还留了一亩桃园。

对于常年不怎么在云秀跟前面的柳世番而言，这一天也是他仅有的几个必须得和云秀坐在一个桌上吃饭的日之一。当然，凭他的情商，将这场面调理得自然、快、其乐只是举手之劳。可惜云秀并不是个常怀孺慕之情的无知孺，她很通透——总是

就这么游到冬至月，事情终于办妥了——兴宁坊北里终于有人愿意让宅了。

“哦，回来了啊。”他底下似乎有淡淡的青影，云秀晃了半天神才若有似无的意识到——他这觉，该不会是“憔悴”吧？

当日的走火已化解了，可云秀的心其实依旧没有消除。

云秀忍得肚都疼了，心想她错了，十四郎也没那么豁达——至少追起连载来，他可是相当的执着。

——她对阿淇的喜和对普罗大众的喜，是不同的。她的济世，并不是十四郎的济世。

可十四郎从来也没有暴怒失控过。大多数时候他都静静的看着，漆黑如墨的眉中看不是什么情绪。可云秀加在他上的隐术，渐渐就要失效——云秀便知，他其实还是会被这些事给绊住的。

但就算在长安，所见也并非样样都是喜剧。偶尔他们也会遇见十分残酷的事。

临近傍晚时，各家祭祖完毕。

早年太夫人还活着时，云秀也经历过“祭祖”。对于祭祖她印象最刻的其实是——晚上一家人要一起吃饭。

天的銮驾煌煌赫赫的过承天门，回到太极。不多时，十四郎的小车便也从太极的东门来，回十六王宅去了——这一年的冬至祭天总算是结束了。

云秀跪坐在坟冢前，祭奠一杯薄酒。

自阿淇去世之后，观里诸人都已消沉太久了。可归到底，本教教义是看淡生死的。渐渐的大家都已从当日的悲剧中走了来，只要不刻意去提其中的细节，便不会再陷不可自的静默之中。这一次乔迁便如一个新的开始，正可一扫积郁，重新振作起来云秀坐在天台上，看她们喜忙碌着。便往嘴里填一块饴糖，站起来迎风伸了个懒腰。转消失在空气中。

清晨起床念完早课，祭拜过三清之后，全观上下便喜喜的准备起来。先给阿淇设置香案，番上香之后，便在香案前各自分工——有人乘车去西市采买过冬用品，有人去近郊打酒买菜，有人在家里准备斋饭和乔迁宴的陈设，有人去拜访四邻、赠送观里自家制作的平安符……

——神仙难免要比凡人懒惰些，她溜去玩耍了。

令狐十七站在门里，怔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儿，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