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睡得很好，好到差耽误了早起的手术。上手术台前，他让人去查她的资料，八个小时的手术下来，一叠写着她的履历简介的纸已经摆在了他的案。

小陈上转过来，面向安小米，“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安小，对不起，昨晚是我犯糊涂，请原谅。”

在她去照影的时候，他没去看她。他知她要在医院里躺六个小时，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只是第二天见她时，她憔悴的样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一痛，原来她对药过。如果自己当时去看看……去看又有什么用？她的质如此，去了也是白受着。他赶掐灭自己意外的想法，目送她离去。转到底不放心，嘱咐科里的小护士跟去看看。

那天，她趴在他门诊里那张检查床上，他掀开她墨绿的衣衫，纤细白净的腰就那样突然暴在他前，凝脂一般的肌肤比雪白的床单都耀。他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扑通”一下，吓了他一大。从医这些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不是懵懂的少年，却到了一丝不期而至的慌。

“下次来，你带我到那家更好的咖啡店？”

于是，他突然答应了D市那家医院的请求，他们已经通过各关系找了他无数次，没想到这次却是小米成全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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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容貌有了很大改变，唯一没变的大概是那双秀眉，细长又黑，发急的时候向上挑着，发愁的时候拧着。冲动直率的倒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还有习惯地挥手的动作。

本以为这次的不期而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曲，转就忘了，他也实在没有时间去惦记一个女孩。但是两个月过去，某天夜，他研究完手术方案，疲惫地回到家，想要好好睡一觉，以便第二天一台七八个小时的手术时，却发觉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里幼年时的小米和如今长成妙龄女郎的小米不断地替现。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也数不清，只是觉得心底某一，一直荒芜着的某一，突然萌生了一丝意。这意虽尚微小，却已有不可阻挡之势。

你欠我的

说实话，那时慕

而她后，看着她习惯地挥挥右手的样，慕思源的神蓦地邃，安小米，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你仍是喜装作豪气的样。

说到她这个病，着实让他恼火，……算了，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帮她改一改，现在就放过她好了。

十六岁的少年是个什么样儿？

最后一句是对着慕思源说的。他觉得好笑，也不知是谁昨晚冲着他连珠炮似的责问，今天见面后还揪着不放，念叨了好几遍，他不得不说了数次“对不起”，要知他慕思源长这么大，说这个词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现在她却说要他不要再揪着不放，难说这小女人，就是有健忘的病？

他不回答，也是因为知，爸爸对他的期望很，总希望他能有息，一番成就。爸爸是个要面的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儿，都很严苛。

“那好，你们快去机场吧，我先走了。”安小米了声“再见”就转朝门外走去。

安小米却被他那声“小米”惊了一，这样一个被亲人、朋友、同事“小米、小米”叫烂的名字，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却突然有了缠绵的味？像正被人在嘴里细细咀嚼似的。

直到飞机爬到云层之上，慕思源脑里仍是安小米挥手的样。他注意到，她的手白皙修长，很净，没有涂指甲油，有着自然的淡粉。她从到脚都很净，脸上没有化妆，也不像时下小姑娘喜的那样，在全披挂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她甚至连条项链都没有带，只在纤细的手腕上了一只银手表。

她却显然不记得他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大概更不会记得了吧。

那时他叫慕建，已经明显地节，因此显得过于削瘦，他长得很清秀，脾气却很急躁，有着那个年龄的少年特有的那傲叛逆。那时他有疼他的严父慈母，有喜他的师长朋友，有他小小但却瑰丽的梦想——开着吉普车游遍千山万。他曾央求爸爸的警卫员小锋哥哥偷偷地教他开车，喜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也喜自由随的生活。当时驻地军区大院里，很多同龄的男孩被问到长大要什么时，大分都响亮地回答：当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只有他，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都只是挑眉笑笑，从来没有回答过。

罢了，如今他已走到这一步，也许她忘记了，反倒是件好事。只是这样想着的时候，心底里泛起的不知是苦涩、酸意，还是解脱。或许兼而有之。

因为他的梦想，相比起来，似乎太过渺小。他不怕人家笑话他无大志，却怕被人说：慕副司令的儿竟然只想玩乐。

“小米。”他唤她。

。”慕思源突然说，声音很淡，但小陈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下，看来这慕思源对待手下蛮严厉的，不然怎么会把人家吓破胆？

安小米被他正儿八经的样儿一下逗笑了，摆了摆手：“算了，我也有责任。首长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原来是说这个。安小米没来由地松气，大方地挥挥手，：“没问题。下次你来了再联系，拜拜。”说完快步跑向门外。怪了，刚才回看到他的样，不知怎么，心脏得好快，快得她脸上都开始发了，不得不赶离开这奇怪的人奇怪的地方。

“既然小米不跟你计较，那这次的记过分就算了。”慕思源一句话，让小陈兴地涨红脸。

慕思源将飞机上的椅背放低，闭上半睡半醒。思绪模糊中，坐在他旁边的小陈，小心地替他盖上薄毯。他放任自己睡去，梦里回到了16年前的那一天。这是他清醒时，从来不允许自己回忆的一天。

安小米为自己没来由的心有些不好意思，赶说：“既然慕院长有急事，我就不打扰了。只有一个问题，我是继续吃你给开的那两药吗？”

她回首，见他就站在一步开外，姿，漆黑的珠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叹气，也罢，既然放不下，那就去吧。下了决心，心情沉静下来，又恢复成外科手术医生最需要的冷静，只是这冷静，似乎也带了不同以往的一丝期待。

“嗯，再吃一段时间吧，下次我再帮你调整一下。”慕思源看着她，慢慢说。

他突然又想起两个月前，在医院里见到她时，自己为她白净无暇的肌肤微微闪了神。记得她小时候，可是个有名的小黑妞，整天在外疯玩，从脸到手都被晒得黑黝黝的。没想到16年过去，倒脱胎换骨落得这般……标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