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寿见朱尾有些被他说服的意思，忙：“这勘主姓傅，单名一个生字。其实资历也不算浅了，是老勘主十多年前就上的人，八九年前开始代老勘主主事。只是当时尚无功勋，照内库的规矩，是不能正名的。他真正担勘主之名，也就是近两三年的事情。”顿了顿，又添油加醋：“这傅生仗着自己受老勘主重，自己又是凭本事来的，别说不把刘堂主放在里，把咱们海库都整个儿不放在里！这于之人，如果五小这回不给他颜瞧瞧，以后恐怕愈发打压我们海库了！”

潘少如讥嘲：“这勘主莫非是个姑娘家不成？离了轿，就走不得路了，真是比皇帝家女儿还金贵！”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

这人在她数丈之下，看不清面容。可是躯瘦削，宛如冉冉孤生之竹，峻傲之气，却又令她觉得万分熟悉，心中戚戚，怅然若失。

朱尾叹：“既是两边都要在自家的地盘谈，那便脆换个中间的地方罢。”

作者有话要说：差把我写死……还写不完傅生，傅公啊……前面陌上自己其实已经提过了谢谢君莫楚的雷！静悄悄滴窝还是看到了噗噗争取明天一定……要有展啊……呜呜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朱尾数月来，都在海上航行奔波，也确实疲惫。乍回中土，又想起许多旧事来，不免心中烦躁。便应了卢定之言，又：“倘是内库那边仍旧不肯让步，就说舰船采购，减去两成！我海库银钱充盈，在琉球另建船厂，未尝不可！”

卢定：“天姥城和天姥山之间，有个明慧禅院。这禅院在一座小山之上，下正是木繁盛的时候，清净妙得很，是个很好的议事之所。五小若是不喜天姥城中喧闹，也正好去那里住上两日。”

那青衣人拄杖止步息了一会儿，低低：“不必。快到了罢？”说着，便仰向上望去——

茶过三巡，巳时过半，内库的人竟是还没到来。

她恍若未闻，耳边只有短暂的风声。崖上的野蔷薇枝刷过她的脸颊，划浅浅血痕，她也浑然不觉。

但见崖下羊小，狭窄曲折。一人等穿枝拂叶，在低不平的山路上蜗步而来。过了几丛繁茂枝，方见其中一人青衣素袍，墨发束绢，肩下拄两支碧绿竹杖，蹒跚而行。这人步履维艰，行得两步便要停歇休息，这一行人的速度，便是被他一人所拖累。

朱尾听潘知寿这席话说来，略略思忖，问：“这勘主姓甚名谁？我怎的从没有听说过？过去的勘主，不是刘戏蟾的父亲么？”

卢定亦附和：“五小，这勘主平日待我们海库，可是比这还要轻慢上百倍。时不时便称病约，手段却从不见松，我看那病，八成都是装来的。”

潘少如闻言不由得嘴嘲讽：“天姥山庄离天姥城不过十几里路，也叫远行？这傅某人也未免太矫情了些，分明就端着架呢！”

吃过些亏。那勘主寸步不让，连堂主的面都不给。这回难得他亲自面谈判，倒是破天荒的一遭，五小如果能杀杀他的威风，对我们以后与内库榷议，都是大有好的。”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津，相对忘贫。

她耳力极好，听见崖下人忧虑：“勘主，你不能再走了。还是我背你上去吧！”

忽的纵一跃，从崖上下——

一旗一枪的狮峰龙井明前茶冲碧绿茶汤，细芽尖儿状如莲心，甘香如兰，太和之气萦绕齿间。

这低哑声音，这眷念容颜，多少次夜来幽梦，泪寒枕，多少回山穷尽，断天涯。

那人的随从蜂拥而至，就要将她拉开。

后潘知寿一行的声音惊恐响起：“五小！”

被唤作朱佩的女微有不满，边随着她走去边抱怨：“义姊，你莫非还是不死心？……要不要见着一个这样的就追过去看是不是？……明知不可能……”

目光胶着在一起，朱尾一瞬间只觉得天地间风都静止，云都静止，万丈浩浩退却，红尘世间风云刹那变幻，沧海桑田。

饶是朱尾心境已淡，等了半个时辰，也不由得怫然不悦。

朱尾伫立崖边，山风恋恋，风卷尘香。

这日清晨起来，汲井漱齿，持了一卷贝叶书，步院闲读。苔幽绿漫漫，连绵青松竹。行至竹林之中，无意中见到一株老竹之上，刻了一首，句句读来，多年沉寂之心忽而生起万丈波澜，无声哭倒在地。

潘知寿察言观，趁时言：“五小，你也看到了，那内库勘主是个矜傲无礼之人，并非是属下妄言。”

朱尾沉着，旁边卢定前来禀报：“五小，舵主，那商谈之地如今还是没有定下来。我们建议在会馆谈，内库执意要在天姥山庄谈，说是勘主不好，不便远行。”

朱尾眸光一时明灭，忽的轻笑：“真是巧了，又遇上一个。”她唤之前随她而来的红衣女：“朱佩，随我去看看。”

那馆丁笑：“大公，小的方才远远瞧见了那勘主一，是个男人，不过长得确实是比姑娘家还漂亮。只是拄了两支拐杖，像是上有疾。”

这一万年。

朱尾死死地压着那人，厉声：“你是谁！”

☆、番外·重逢

那一天她跑了一刹海，从此一直逃一直逃，直直要逃到天之涯、海之角去，要逃离那一场大的、无尽的黑暗梦魇。

朱尾呡茶不语，这时一名馆丁来报：“内库的人前来致歉，说是山路崎岖，轿辇不行，勘主只能弃轿行路，故而晚了许多。不过现在已是快到了。”

本来已经不会疼了，早已经空了。可这时候，又如一柄尖刀狠狠地剜了下来，疼得她浑一抖。

朱尾去得天姥城外，循着崎岖山路逶迤而上，只见木掩映，葳葳蕤蕤；青枝绿叶之间，白墙乌瓦，果然是个尘之所，不由得心生喜。在明慧禅院讨了个小小禅室，静居了下来。

五月十八那日，潘知寿等人一早便上了明慧禅院。

她想，即便是梦，她也要追过去。

她扑落在青衣人的上，那人竟是羸弱不堪，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她孤踏遍千山万，碧海长天，她从不敢停下来。她害怕停下来就会忆起，忆起便是肝寸断、蚀骨绝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