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人，每每犯起病来，竟也会疼到泪。

莫云荪惊愕地指着陌少对衣：“他真的……”

衣心中了然——原来莫云荪对紫川郡主也是无意。紫川郡主这般泼悍人儿，怕是成了亲后，时时都要压着莫云荪。这莫云荪看起来是个生惯养、骄纵任的纨绔，习惯了脂粉群中厮混，岂受得了这约束？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此下策啊！

衣问他，是如何疼法？老舵手说，就像骨里有千万只虫在钻，心里有几百只手在抓挠，要不了你的命，却会让你酸虚脱，恨不能拿刀将自己的双剁了净。

她恼恨得很，自己当时在宝林寺，不过是为了看莫家大公拼命往前挤了挤，险些一撞在了莫云荪上，怎么就让他看对了了？

“婢既然了陌少的通房丫，便早已打定主意追随陌少一生一世。大公看得上婢，自然是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婢一不能侍二主，实在……实在是无福消受……”

可是……

衣推了陌少要走，忽听见一声不怀好意的“慢着！”

衣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倘若自己里没有养着陌少那三金针，趁此机会逃一刹海倒是上算。可是现在自己弱不拉几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落到那莫云荪手里就只有被玩的份儿了。

衣一看，好机会！赶贴过去，抚着他背为他顺气。见他额上沁更多的汗珠来，便拿了帕给他拭汗——温柔到她自己都发麻。

再说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原本就是陌少和她、莫云荪和紫川郡主各自订下婚约，现在要两两拆散重新组队？

这莫云荪抢起女人来，倒是光明磊落啊！

不过跟着娘亲学中原文化这么久，她也知中原人正好是截然相反的观念，女一旦失了贞，便是不洁之人，男人会弃若敝履。

衣略略斜过，挡开众人的目光，横目龇牙对陌少比个型——

丫就是这样指来指去的？你们当我是集市上的大白菜？啊？

与其跟着那拈惹草的公莫云荪，还不如陪着陌少在湖心苑吃斋。

她正是瞅准了这一，决意要让莫云荪对她失去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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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的名节么……唔，名节可以吃？

陌少几乎是同时低低地唤了声：“朱尾。”似乎浑气力都被去，神乏力竭。

驻足转望去，竟是莫云荪开了。

娘亲啊，她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一声、两声、三声……

衣行走天下诸国，常与番人士为友，和她那碧儿的二夫也十分熟稔，几乎无话不谈。番人士，尤其是欧罗人，对女的贞不甚看重，衣认为很有理。

风寒痛她知有多痛苦。轻的忍忍就能过去，重的会疼得死去活来。

萧夫人看着本已到手的郡主儿媳要飞了，儿竟也无意争取，轻轻松松拱手让人，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喊了声：“莫云荪！”

对不住了郡主，借你的心上人一用。

衣应声过去，见他脸褪作苍白，额际渗细密冷汗，心知他不大能在这儿忍得住了。

陌少脸很是不好，仍是抿着，一双眸黑沉沉的，如暗夜之海，面上神

“，既然郡主中意莫陌，我们家也不好求。不知是否还记得孙儿曾提到过在宝林寺遇到一位甚是心仪的琉球姑娘？孙儿苦寻不得，原来这位姑娘竟来我们府中了丫鬟。”

她一双眸明亮而锐，好似秋刀锋，地锁住陌少的双。

紫川郡主忽而泪笑了：“我就知……你有难言之隐，我怎会你？……我会去找你。”

是紫川郡主长的她那五六岁，并不是浪掷光——

陌少似是被呛了一下，猛然咳嗽了起来。

“快帮我！”

也不知是不是陌少担心她再刺杀他，在湖心苑里没有留下任何她可以借助的利——连把修指甲的小剪刀都没有。所以尽她没有蓄指甲的习惯，那指甲还是无法遏制地长长了……当然她本来是可以用菜刀将就下的。但衣一直以优秀的厨师自居，在扶桑居住的那些年也受到了“万有灵”论的影响，定地认为菜刀也有自己的尊严。上次打算拿菜刀剁陌少，她已经觉得亵渎了菜刀神，倘是再拿菜刀修指甲，那就是赤--的侮辱了。老酒鬼的柴房中本来还有一把斧，只是那……那一斧下去，别说指甲，整个手都没了。

衣打定了主意，垂酝酿了一下情绪，抬起一张凄凄惶惶的小脸来：

衣不待他说完，斩钉截铁：“是！”又觉得自己似乎太激动了些，低眉羞涩：“婢已经……已经是陌少的人了……”

宝林寺……琉球姑娘……这是说的谁！

那老舵手是个铁打的汉，恁是扶桑人怎么折磨他，他都不肯以过洋牵星之术相授。父亲对他极为尊敬，忧虑他的病痛，几度要让他留在陆上不再远航。老人家却说，此生既为舵手，离开航船之日，便是辞世之时。

想起之前在路上听到的那些无稽之谈，衣，决定顺推个舟，火上浇个油。

听了老太君的第二句话，衣瞬间僵成了一块小石。

父亲的船队中有一名老舵手，曾被扶桑人捉去，在牢中关了整整三个月。救来后，便落下了风之症。但凡风雨如晦的日，便会双疼痛难忍。

陌少终究是避开了她的睛，抿着把别向一边。

她本来觉得丫和通房丫没什么区别，不过加上了“通房”二字，似乎更亲密些？这时候当然是说得越暧昧越好……

老太君听了莫云荪的话，皱着灰白眉看向衣：“你说的是这个丫？怪了，府当日也见过，似乎不像今日标致。”叹了气，半是安抚半是溺：“你既是喜，便收了罢，回给莫归尘另找一个。”

对不住了陌少，借你的名节一用。

老太君直了微驼的躯，望向紫川郡主，妥协的话语仍不失国公府的威严：“既然郡主尚有异议，那么婚事容后再议，望郡主回去后三思。”

满堂寂静无声，衣听得见自己的心。

抚在陌少背上的手指探墨一般的发里去，长长的指甲恶狠狠地掐清瘦的背，掐得他如漆描画的眉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