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张暮的抉择（三）

锐利的风声响起，箭矢飞快，好像在瞬间划破了空气一样，战场上火光四溢，虽不如白天般明亮，却也将周围照的清清楚楚，但夏侯霖却好像看不到这箭矢一样。

只有风声与觉在告诉夏侯霖，有人在箭，而且目标就是他。

这一切，不过眨瞬间而已。

噗！一个挡在夏侯霖前的将士，被箭矢无情贯穿，冰冷的铁制箭，暴在将士背后，火光清晰照耀，温鲜血顺着伤与箭矢间的隙淌，一滴滴落下，战场凌四喧嚣不断，却依旧没有把这个声音掩盖。

夏侯霖眉一皱，他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魏衡于远持弓遥遥而立，两者相对而望，目光都是淡淡的。

“夏侯霖，你已被大军围住，逃不掉的。”

夏侯霖微微眯起，他似乎从魏衡的上觉到了这句话，远夜空中，群星安静的闪烁着，微风拂，没有一响箭现的影。

“将军，敌军已经越来越多了，现在再不想办法撤离的话，恐怕……”旁边一个将士着气，一边撤回到阵型中休息，一边看向从远不断涌来的敌军将士。

这是个很关键的时刻，是继续引还是上撤离，两选择，很有可有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但夏侯霖没有犹豫，他只是挥着手，轻微的调整了偃月阵的角度，然后空向着不远的天官都城望去，那是南门，凭借战场上的火光，夏侯霖甚至看见南门城墙上，白天碎石攻击下的残破痕迹，无数条碎裂纹路显现，偏西方的城墙上直接塌陷了一段。

城墙上，总给人一败落萧条之。

夏侯霖摇摇，他没有选择，今日不破东荆州的攻城械，明日与后日恐怕都城就会陷落，冀州不比它地，实在没有更多的防守，可以让他想抵御办法。

“传我令，全军以九之势，布九字星观阵！！”

那个将士闻言浑一震，愣了一下，方才转向着战场上传达着将军的命令。九字星观阵又名九字连环阵，此阵一旦布成，阵脚相连，攻守兼备，是十大阵法中杀气最重的一个，又因为“九”字有“救”字的谐音，所以大陆上有这样戏称，说所谓的九字连环，其真正的阵义为“谁敢来老就打得他就永远喊救命！”

虽为一时笑语，但也可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此阵的真正威力。

九字连环阵以九排列，阵中心为中五，余者依此皆为正北的坎一、正南的离九、正西的震三、正东的兑七以及东北东南、西南西北等八个方向的阵，九间，每格兵将穿，逐渐如同一，互相错。

但也正因为阵型的复杂，所以此阵没有机动力可言，与敌相较，只能原地调度而已。

布下这个阵，就意味着不会离开。

与此同时，远的魏衡也将手中长弓放下，不是他不想再，而是此九连环阵一，整个夏侯霖将士的阵型都显的分外诡异，他目光扫去，整个阵法中人攒动，速度不快，却有浩瀚连绵之，魏衡竟一时无法从中找到夏侯霖的影。

而整个西南的战场上，也因为九连环阵的现，使形势徒然一变。

……

张暮曾经想过见到夏侯芸提这个建议时，她会拒绝。但没想过，她会拒绝的如此激烈。

“张暮，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走的！现在父亲正陷危局中，打死我也不会离开冀州！！”夏侯芸神情激烈的摇着。“趁现在回去，也许还能助父亲一臂之力。”

“对，一定还能帮上忙的。”夏侯芸显的无比焦虑，她明明是在对张暮说着，但却给人觉好像自言自语一样。

“夏侯芸，你难希望你们夏侯家有被灭族的可能吗？”张暮的眉轻皱，他正在试图劝解着夏侯芸，希望让她与自己一同离去。“我希望你能理解夏侯将军的决定，他不想让你陷危险之中，也不会想因为他的决定，从而连累家族中的旁人。”

张暮的话语没有起到作用，夏侯芸甚至开始对他怒目而视。

“张暮，你怎么能这么说！！父亲如今有难，我怎么能弃之不。更何况你为父亲势力中的谋士，不也应该全力为父亲打算吗？”夏侯芸神情很是激动的说着。对于张暮会同意夏侯霖的建议，她似乎难以理解。“你就这么不在乎夏侯家吗？那你还来夏侯家什么？！！”

“大小，你别这么说……”旁边的伏安声，似乎想要为张暮说些什么，他与张暮在战场上共事过一段日，对于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他一直都是于欣赏与淡淡佩服的境地。

“不要说了！”夏侯芸一边摇着，一边厉声喝。

张暮愕然，随后他平时十分淡然的脸上，罕见的一怒。“夏侯芸，你去了又能什么？东荆州的大军此时必定会在西南集结，就以你这一的兵力可以救人吗？！你去，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让夏侯霖徒然分心而已。”

“我没有去你怎么知我不行？”夏侯芸冷笑。“你就是这个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就自己给事情定下了结尾。你离开吧，我夏侯家用不到你！伏安，我们走！”

“夏侯大小……”

“走！！你不想救我父亲了吗？！”

“……诺！”伏安应声，在随着夏侯芸离去的瞬间，他有歉意的看了张暮一。

一群将士，就这样跟随夏侯芸与伏安在官上匆匆离去。

然后在张暮看不到的地方，伏安忽然叹了一气，向着旁边的夏侯芸说。“大小，你是为了故意气走张暮才这样说的吧。”

夏侯芸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眉抖动，似乎正在阻挡某些东西的涌来。

寂静的黑夜，除却风声外，好像什么都不存在。晚风拂，舞动着旁树木，夏侯芸的绯红长发飘起，一时竟无法让旁人真切看到她脸上的神。

“只是你这样的话语，很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不会的。”夏侯芸轻轻摇，让人觉她上有一疲惫。“他是一个谋士，理智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伏安苦笑，神情间一无奈闪过。

“大小啊，是人，就不会永远都是理智的。”

……

夏侯霖遥望东方的夜空，纷战场的缘故，让他看不到正在闪烁的群星，同样，也看不到那个理应早已现，由王维昌命人放的响箭。

“将军，这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旁边将士，忍不住向夏侯霖说。

夏侯霖，他没有说话，事情发展他多少已经明白了，所谓的救援，恐怕不会再来了，也许王维昌已经攻中军大帐销毁了里面的攻城械，也许王维昌压就没有来。

只是不知这廖奕是如何想法，此次计划，会不会是王维昌与他一同设计的。

一切，不得而知。

不知为什么，局势发展到如今，夏侯家近乎毁灭，东荆州势力大兵于此地相围的地步，夏侯霖却好像全松了下来，反而内心在此时无比平静。

不是夏侯家的某个人，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三大势力。

就好像是某一纯粹般，此时此刻，夏侯霖只是个在为冀州而战的将军，仅此而已。他忽然一笑，四十多岁的他仍然说不好这是什么样的觉，就好像当年还在老将军手下征战一样，没有所谓的是非对错，他只是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着一个将军应该去的事情。

九图般的九字连环阵布起，战场上就好像突然现了一块不断改变的阵图似的，任凭东荆州势力的大军如何厮杀，也破不开这莫测的图形。

包括中心的中五在内，整个九图上的九都在来回变动。阵型一动，宛若前世方的一面转动，一方敌军先接时，与此相对应的阵就会变化，挪动九图，由将领统帅将对应的阵后撤，引敌军迁九之中，然后集九内侧之力将其全歼。

掌握此阵法者，必须拥有超的决断，整个九图的变化，都要时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在敌军攻上的一刹那，在脑海中算好九路线，并及时发号令挪动。

此阵之难，整个大陆能够熟练掌握的，屈指可数。

正西面，又一东荆州大军冲上，夏侯霖眨了一下，瞬间在脑海中变幻九的后续变化。然后就看战场上，坎一北下一距离，乾六西移，移至刚刚坎一的位置，同时坎一东调，然后在两军接的刹那，与敌军相对的兑七北移，在敌方大军刚刚兑七的位置时，再将兑七东行一距离，将坎一调至刚刚兑七位置，最后，合中五、坤二、坎一三之力合击。

同时，兑七北移，彻底完成绞杀般的合围之势。

说起来步骤很多，但现实不过就发生在刹那，思索、调度、合计、围杀全都只是在瞬间完成而已。只是夏侯霖似乎不满意的皱了一下眉，他刚刚九图的瞬间推导有些繁琐，有更好的方法，只是他没有在瞬间思索。

远的魏衡挑了一下眉，他有些讶然的发现，此时战场并不受他的控制。

六千人组成的阵型，就宛若绞机一样。一批东荆州的将士冲上去，转瞬就在九的变换中吞噬湮灭。

魏衡淡漠的看着，九字连环阵的威名，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着。但他并不担心，再大的人也有力竭的时候，再厉害的阵法，自然也会运转不堪。

他没有行那劝降，作为一个将军而言，他很清楚，夏侯霖这样的人是永远也不会与投降搭上关系的，就好像十年前那个著名的【掘沙之战】一样。

当年那个任务，全冀州数十位将军齐聚，却只有夏侯霖面不更的接了下来。

魏衡的师傅，曾经这样对他说过，大陆上纯粹的人很多，他们都在为各自的理想而拼搏，但这个大陆上，纯粹却又简单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有能力的人，往往都会把目标定的很。但是夏侯霖不同，他的目标不，却注定不能被这个世所拥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夏侯霖边的将士开始逐渐减少，阵法不是万能的，它只是战场上的一个手段而已，所以当源源不断，好似无穷无尽般的敌军涌上时，九图般的阵型，终于开始超负荷般的运转不畅。

夏侯霖神没有变化，他早就预料到如此，此次带的六千将士，是三方势力共同拥有的，所以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阵图发挥的一致，目前的九字星观阵，也只有从前一半大的威力而已。

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6000……4500……3000……1500……

又是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过去，夏侯霖的将士已经慢慢的只有一千余人，九比之前相比，小了不知多少倍，已经远远没有了刚开始时的那般威力。

但夏侯霖还在持着，他刀架开前面一个敌军将士的武，然后顺势一刀劈去。

没了那么多的利益算计，人生似乎就变的简单许多。夏侯霖喜这样，放下担，简简单单的去一个将军，或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农民。他忽然有些明白，也许当年父亲死的时候，那句遗憾与家族里的很多故事，并不只是为了没有为家族振兴而慨。

一刀砍倒面前的敌人，鲜血飘散，远一群敌军向往常般涌来，边的将士们已在千人之内，布不九之图，很多夏侯霖同一势力的将士，甚至已经开始扔掉武投降。

但夏侯霖只是笑笑，他目光恍惚，似乎想到了从前的往事。

……

“母亲，我想要去参军。”十几岁的夏侯霖还是土里土气的傻小，他一边挠着，一边向正在活的母亲说着。那时候的他，还不知这句话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改变。

他母亲抬起，疑惑的看了一。“该什么什么去，家里的活还有很多，别老想其他的。”

“母亲，我要参军，我想当一个将军。”夏侯霖没走，他还是站立在那里，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母亲。似乎在期盼着母亲一些什么样的表示。

但没想到，他母亲只是冷言冷语的回应着。“不准去。”

夏侯霖瞪着双。“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去，凭啥我不能去。”

“因为当将军的，都不是好人。”他母亲看着夏侯霖，叹了一气，方才说。

谁知夏侯霖闻言却是咧着嘴，笑了一下。“那我就当将军里的第一个好人。”

“我是好人吗？”

战场上，夏侯霖将手中军刀挥舞，挂起风声，挡开左边的袭击后，一刀将正前方的敌人砍倒。全血气翻涌间，他长长呼了一气。

四十多岁的他，力已经大不如前，这才砍倒十几个人，夏侯霖就觉自己的有些微。他在内心中轻轻叹了一句岁月人老，却忽然眉一皱。

觉同样的话语，好像在哪里听过。

“婉儿，你为什么会喜我？”二十多岁的夏侯霖，正全穿着老将军留下的披挂，站立在一个妙龄女的面前，这女一绯红长发，面容白皙清秀，却也是个不世的人。

“夏侯霖你在耍赖，这个问题明明问过很多遍了。”女探，将靠在夏侯霖的上。

夏侯霖笑着，实际上他也知自己老问这个问题，可他就是喜，喜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喜这个女人。有些事情，真的没有什么理存在，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喜，就是喜。

“因为你是个将军，真真正正的将军。”女面严正的说着。

夏侯霖一愣，这是个与往常不太一样的答案，他看着前的这个女人，忽然心有所的将她抱起。

这女人是他当年清除冀州盗匪时救下的，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很多同僚都不愿同攻占山寨，在冀州，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贫困的缘故，往往攻破了一个，另一个又会建立起来，更何况冀州的山寨中并没有什么油，一场战争下去，得到与付的，永远都不能成为正比。

但他还是去了，夏侯霖有时会在内心中寻找这么的答案。

为什么？也许是为将军的执着吧，一个将军，不应该这样吗？

“夏侯霖。”女在他怀中轻声的说着。

“恩？”

“人们都说时光逝，岁月会人老去，我希望你能陪我永远在一起。”

夏侯霖笑笑。“好，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生死相随吗？”

夏侯霖他觉得自己今天好怪，明明还是在战场之上，却总会莫名想起从前的很多过往。一波敌人过去，他旁的将士已经不过百，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投降了，有的人正在准备赴死，这些人，无疑属于后者。

震天的杀喊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