峙逸知她这短短几句话，暗藏无数心酸，在她额上亲了亲：“我信你的，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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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说，周文晰人品十分下作，名声又臭，朝中诸人鄙夷他的居多，既然没人愿意结，也不可能犯什么滔天大罪。

“当时不过是个寻常午后，我不记得我在什么……许是在心给婆婆吃，婆婆跟我味相近，都嗜甜。我常常借着孝顺她的理由，自己想办法些刁钻的心……你在我屋里也吃过的，这一本领，原是在阮家学会的……当时屋外一下变得很吵，我去看，无数的官兵扛着刀，在阮府来来去去……”云凤渐渐说不下去了，中浮现那个疯狂的下午，上百个官兵包围了阮府，仆婢被驱赶中，婆婆同她及二妹被锁在一起，二妹怀中的阿宝不过才三个月大。

“后来到底还是去了，见到了我爹，他什么也没跟我说，把我领回家了。我问他，为什么是我活着？他说：‘你又不姓阮，什么要陪他们去死。’我问他是不是他害了阮家？他说：‘放你的。’我说我也不想活了，他给了一掌。”

云凤，目光朦胧，似沉浸于回忆之中：“……阿诚同你不一样，在国监督学，每日不过是些清闲的活儿，大半时间都在家里。

云凤永远记得婆婆那仇恨的光，如要将她撕碎一般，她抓着她的衣摆不让她去：“为什么是你？就算是活着也不该是你活着，你这个灾星……要活着也该阿诚活着……”

峙逸百思不得其解，低看了一闷闷的云凤，忽而想起阮家一案，心：莫非是因为几年前的旧案牵连？

云凤说完，沉默许久，侧看峙逸。

云凤将靠在峙逸肩上，沉许久。

云凤说着说着，泪就掉了下来：“随后我们也了天牢，婆婆受了刺激，一病不起，阿宝才只有三个月大，牢房里伙太差，二妹没有，看孩都奄奄一息了”。

“正是。”

“他们先是将所有女眷锁在一间屋中，满世界搜查所谓罪证，整个阮府一团，价值连城的孤本名画都随意被丢弃在地上，任人踩踏。

关押天牢的犯人，他原是也没有什么把握可以救的，就算是有，也不会去救周文晰。

更何况，周文晰如今被牵连坐牢，也是他艾峙逸先下的，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可是牵连要案一事，就让人费解了。

峙逸一双睛黑沉沉的，似在思索。

“婆婆叫我们镇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一辈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我们阮家最是讲究骨气，切不可惊慌。

因为几乎满朝文武都或多或少有所牵连，投鼠忌，今上为了替群臣遮丑，遂在启珏诸多罪名中勾了个私藏龙袍意图谋反，连带着将启珏的几个心腹一并严惩，杀儆猴。

“我本来想着天命如此，一心等死。心里却还盼着有什么奇迹，让大家一起活下来。那一天果然到了，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活着。本来就算是活着，也不该是我，要活着也该是阿宝活着，他还那么小，也是阮家的血脉。”

云凤抬看他：“你是要问我阮家的事，对吗？”她原是也在思索父亲天牢的原因，想来想起也想到当年事上。

“……后来，上传信儿……阮家犯的是谋反罪，判下来是满门抄斩，监牢里嚎哭一片。”云凤想着自己要死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太年轻，对死一意识都没有。她看着阿诚，阿诚对她一笑，监狱里暗，阿诚瘦的脸都凹陷下去了，可是那个笑容在云凤里却仿佛照亮了整个监牢，她突然觉得死并不那么可怕，望着阿诚，也笑了来。

但启珏的心腹都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人，再怎么也算不到周文晰这号人上去啊。

峙逸看着窗外，心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你周文晰了。

“可是到了晚上，我们透过窗看到官兵驾着满血污拷着枷锁的公公、阿诚、阿谨囚车的时候，婆婆第一个被吓哭了。”

峙逸见云凤叙述时断时续，知她沉浸在回忆里，并不打断或促，只是默默听着，他从未见过阮俊诚，但是其弟阮俊谨还是见过的，为人十分孤傲，不轻易同旁人结，并不讨喜。

“阮家世代读书人，公公的书斋都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里面各珍本典籍，不一而足……很多书都要搭梯才可以取得到，公公、阿诚和阿谨每日都会在书斋中探讨学问，有时候夜才会回房睡觉。婆婆都笑话人家都说阮家一门三学士，其实是一门三呆才对。这样的人，谋反又有什么意义呢？”云凤想起这些故人，笑容格外苦涩，曾经的好安宁都成为幻象，故人已成白骨，唯有她还带着血之躯，这觉真是恐怖。

死就死吧，一起死吧。

云凤望着他：“怎么了？”

当时男女监分开关押，阿诚就在云凤对面不远，他始终平静，一言不发。云凤想同他说说话。他却只是沉默的低着，偶尔会抬看她，那定纯净的神会给云凤信心，持下去的信心。

谁都可以编排你的过去，你反驳不了，因为你的说辞无从证实。

峙逸仔细回想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算得上要案的，唯有启珏那件事。

云凤哭得几乎倒，听到公公大声斥责婆婆的声音，她抓住男监的木栏，死也不肯走，她原是不想活了，她要和阿诚死在一起……

所有亲近的人都死光了，人生那一段彻底残缺。

“……其实过去这么久了，我的印象也模糊了。许多人问过我，开始的时候我说实话，没人相信。渐渐的，我就不说了。”

"凤儿，我问你个事儿，你得如实答我。”

吓得启玥跪地大哭。

启珏谋害废太，结党营私，今上已打算除掉他，无奈此案牵连众多，许多德望重的老臣都夹缠其中，今上命刑彻查，最后看到那黑压压一长串名单，气得厥了过去，醒来时，一掌拍掉了启玥递来的药碗，大喝：“不要假惺惺了，你们都盼着朕死，……每一个都盼着朕死……”

峙逸看她这样，心里哪能不疼，抚着她的肩膀，却也说不安的话。

这原是皇上昨日下的旨，依着时间来算，周文晰天牢就应该是因着这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