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黄、刘伯姬两姊妹整日以泪洗面,汉代号称以孝治天下,孝乃是儒家学者的本德,可想而知樊娴都的死对他们这些女的打击有多大,特别是……非常时期所累,他们居然没法为母亲完成最后一件人生大事。

留守蔡的樊娴都猝然病逝。

新军十万大军近,汉军不但军心不稳,就士兵人数上也远远不足,在此四面楚歌之际,刘縯和刘秀分乏术,本没有任何机会能够回蔡老家,此刻别说回去守孝,只要他们稍有离开棘之念,才组织不满一月的汉军便会即刻土崩瓦解。

李轶先惊后喜：“伯姬……刘姑娘真的有提到我吗？”

三个人都是极力避开母丧的伤话题,在这关键时刻,两姊妹也不愿意再给兄弟增添负担。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竟非常能够觉察他们彼此间的关怀之情。

刘秀也是个不得闲的人,他和李通两个是刘縯的左右手,缺一不可,所以只在房里略略坐了一刻钟便得离去。刘伯姬极力怂恿我去送他,我哪能不明白她心里盘算的那小九九？

笑远比哭要难……

刘秀微微一顿,估计没想到我把话题转的那么生,他笑了下,波动,漾着脉脉温情：“你放心。”缓了几秒钟,又补了句,“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守护住边的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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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焦急的等了一天一夜,到得第二日晌午,善解人意的刘嘉悄悄托人带来讯,下江兵同意会师,联合兵力一同抗击新军。

那滴泪,曾经滴落在我手背,却已似蛊毒般渗我的心里,总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的痛,他的悲。每每看到他的笑,就浮现那滴泪。

我希望答案是什么？是,还是不是呢？

真的很想对他说,刘秀,人……其实不必那么累！

他肩膀微微一颤,睛快速眯起,笑容尴尬的凝在边,但转瞬又恢复自然,笑：“说什么呢？”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要多保重,恶战在即,你……”

“能撑多久是多久。”声音低沉,极力压抑着悲伤,他在我后平静的回答,“有那么多人在伤心泪,已经够了,笑远比哭要难。”

棘汉军人心涣散,绿林军中的新市、平林二军本就是目光短浅的农民散军,有好捞的时候,他们的积极还是相当的,可是一旦遭受挫折,便立即打起了退堂鼓。

..

“还不错。下江军起初不愿合作,张卬与成丹极力反对,倒是那王常有些远见卓识,力排众议……这事最后算成了,接下来就看如何抵挡这次新朝的十万大军。”

据说刘縯这几天的脾气相当暴躁,军营中有士兵但凡有违纪者,轻则关押大牢禁,重则被竹板打得开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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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可已有了打算？”

可话到嘴边仍是咽下,我唯有报以赧颜一笑。他是他,我终归是我,我没有立场来对他指手画脚,他的人生只能由他自己抉择。

我低沉。下江军也不过才五千多人,加上汉军现有的兵力,就算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绳,这样以少对多的胜算几率,仍是微乎其微。

下江军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与我结下过梁的王常与成丹。

我慢慢转过去,他就站在温灿烂的光下,光芒照人,俊秀的脸庞,醉人的笑容,笑得那么纯真,那么温柔,那么……绝望。

那样说话的样分外透着腼腆,我不由对他增加了几分好。其实这个小伙长得不赖啊,品貌端正,家世也相当,不知刘伯姬哪看不上人家,居然一次都没给过好脸看。

我有多久没见过刘秀了？

这位一向不算朗的老太太,在得知儿、儿媳,乃至妯娌、侄等人的噩耗后,终于彻底崩溃了。承受不了打击的樊娴都病情加重,没撑几天便撒手人寰。

也合该天无绝人之路,谁也不曾想到,当初绿林军分散后的最后一支队伍——下江兵,这个时候居然恰恰辗转到了沘县宜秋。

看着这样一张充满矛盾的脸孔,那心疼的觉再次升起,一,我不假思索的说：“想哭的话就哭来吧。”

我把消息告诉刘氏姊妹,她俩皆是喜望外,总算略略扫却多日的霾,脸上添了几分笑颜。我找了个借溜房间,打算去找刘嘉把细节打听得再清楚些。

“你以为自己能够撑多久？”我了发酸的鼻,嘲的说,“明明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会儿他就在我跟前,低着弯着腰对着床上的刘家姊妹俩喁喁细语,刘黄关切的询问着他们兄弟去宜秋时的情形,正如我猜测的那样,刘秀的回答总是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把一趟惊心动魄的经历说的就跟门旅游观光一样轻松。

手腕一,他从后牢牢的抓住我。

“哦,那个……明后天应该可以赶回来了吧。”

“谈的怎么样？”

我转就走。这个人……该死的家伙,不对什么人都定的竖起防护墙,没有人能够跃过那墙,及他的内心。他其实是个可怜又怯懦的家伙,不敢把真心显给任何人！

我轻咳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可有你堂兄他们的消息？”

[vip]第五章力挽狂澜战昆2-抑情在线.

刘秀轻易不保证,一旦他肯说的话,必然一诺千金。只是……他指的每个人,也包括我在内吗？

于是,樊娴都的丧事万般无奈之下,最后只能拜托留守蔡的少数乡亲族人代为料理,刘縯、刘秀和李通三人则忙着到宜秋去搬救兵,以解燃眉之急。

好像自从回到棘,我和他就再没单独接过,平时即使碰面,也不过是混在人群里来去匆匆。

依照丧制,女的理当回去奔丧,为母守孝,可下的局势迫在眉睫,岂容他们兄弟二人轻易？刘伯姬伤心之余,病势加重,没过一天,伤心过度、力透支的刘黄也倒下了。伤痛未曾痊愈的我不得不担负起照顾她们两妹的职责,这几日忙得犹如一只陀螺,竟连二门都没迈过一步。

我不懂,我还是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透着矛盾,为什么总叫人揪心,为什么我难以忘怀那滴如梦如幻的泪。

我轻轻一挣,他随即松手。我没再往前走,却也并不着急回,背对着他,听着那平缓的呼声慢慢重起来。

门没走几步路,便见李轶站在中閤探探脑,不停的踱步,一副踌躇犹豫的样。我瞧着又好气又好笑,悄没声息的猫腰绕到他后,冷不丁的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吓到他的同时我开一丈,故作惊讶的问：“季文？原来你在这啊！方才伯姬还问怎么好些天不见季文的影儿,还以为你当真也去了宜秋呢。”

当年我被绑作人质,为了解救我,最后连刘秀也被卷了来。我很担心王常与成丹二人会因此心存芥。若是此次谈判不成,王常他们不肯发兵合作……那可如何是好？

假如我矜持拒绝,反倒显得我矫情作,索大大方方的应承下来,一路将他送门。

等到蔡老家的族亲把丧讯报到棘时,刘黄、刘伯姬哭作一团。

那么,明明想哭的时候,却还得迫自己微笑,是为了什么？既然知难,为什么就不会挑个简单的方式让自己好过一？为什么非要自己为难自己？

“回去吧,不用送了。”

短短半月的时间,刘秀却仿佛历经沧桑,一向温清澈的底脉脉淌着一难言的悲切,但是嘴角仍是柔和的勾起一弧线,看似在笑,我却觉得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