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月放下酒坛，怔怔地想：她说前面那两句话的时候，好像也是很难过的……

她不用猜想，就知他一定不懂得若无其事，一定不懂得笑呵呵地应下来，他只会恼只会怒只会黑着脸，只会站在这么一群轻视他的人群中，压下怒火任由众人讥讽……

阿罗蓦地一僵，右手忽地重新揪住衣裳。

***

“那么多人当众羞辱他，嘲笑他，说他痴心妄想，说他不自量力，说他可能本就听不懂的暗讽——他都没有说那帕是你赠给他的，没有说你们是两情相悦的事实来。——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燕飞卿看着她，懒得再兜圈，把往后一靠，直接：“今天皇上赏宴饮，诸将比试武艺，秦七月上，掉了你的帕。”

……

燕飞卿看着她，带着怜悯，轻声：“我们都知，他不是一个能忍的人。”

如果是燕召的事情，她一定不会这样。

她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这里本不是他的地方！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秦七月他，哪里懂得这些？他哪里应付得了这些？

呃，他想了想，打了个酒嗝，好吧，他不用想怎么面对她，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她了。——他对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天晚上她昂着冷冷地说“你不是我想要的人”，说“你想怎么样都好，都与我不相了”……

是夜，秦七月没有回燕侯府。

阿罗默然。过了一会，才哑声问：“那他——”

就连她小心翼翼想讨好的，也是燕召！

阿罗面无表情。长甲掐手心。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牵涉到燕召，牵涉到整个燕军或燕家，那就是他所无法容忍的。阿罗作为燕家主母，在步步为营的京城里，连这分寸都没有，叫他如何能不恼恨？

她抬，看着燕飞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知该回去什么。他也不知怎么面对燕召和燕飞卿，他更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就好象，他之前不知怎么面对狗日的皇上和将军们。

***

为什么，要把秦七月扯来？

作为那场混的旁观者，燕飞卿非常同情秦七月；但作为一个男人，第一次，他佩服他。

燕飞卿又叹一气，慢慢：“小婶，他分得了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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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燕飞卿叹一气:“你知今天有多少人笑话他吗？”

她心再次一痛，把地埋臂弯里。

燕召！燕召！——能够从容应对这些的人是燕召，她嫁的人也是燕召……这里是燕召的家，燕召的京城，燕召的天地！……

天渐渐暗下来。阿罗把自己的蜷缩得更一些。耳听得室外有卫兵往来走动的声音，她糊地想起来，似乎应该是班的时候了。

哦，不对！秦七月晃晃脑袋，想起来：她昂着说的是另一句。——你去。对！就是“你去”。

她总以为，是他自以为是，是他野蛮不讲理，是他不肯受约束，看不起那些繁复的规矩……——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这帕，是燕召没回来那几天，有一次秦七月练武回来，她给他拭汗的。拭完汗后，就被秦七月那无赖抢了去，说是定情之。那几日，她正是心疼秦七月在燕府里的忍气吞声，因此对他颇有纵容。说了他几句，帕要不回来，也就算了。只是又羞又恼地吩咐了他一句“不能给别人看到”，本就没有多想。后来随即发生燕召回来、她与秦七月闹翻等事，哪里还想得起来这个？就是刚刚燕飞卿问起，她辩无需担心找不到借，亦不过是恼羞成怒，临时搪而已。

一直到等燕飞卿走了很久，阿罗还坐在那里。

阿罗忽然觉得很冷。

阿罗开始浑颤抖，泪模糊了一切。

阿罗僵坐在那里，心中一片紊。

阿罗抓住膝盖上的衣裳，依然一言不发。

燕飞卿再怎么样咄咄人，也比不上她自己心里的震撼。秦七月在一清势利之人面前受辱的样，在想象中反反复复地冒来折磨人——那些人，再没有比她更熟悉了的。没有一个不会觉得秦七月是不自量力，也没有一个不擅长讥讽之。他们甚至不需要象燕飞卿说的那样，在言语上冷嘲讽自降价，他们只需要一个神，便足以表达轻鄙之意。

一声呜咽不由自主而，阿罗咬牙关，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还能怎么样？贴藏着你的帕，当然只有一解释。”燕飞卿想起秦七月被那些人讽刺以后，当着皇上的面，梗着脖恶狠狠抛下一句话，“老就看上她了，咋的？你有什么意见？”

——她本不知，秦七月会将那帕随携带。

但那又如何？

一个神，便赛过千万恶毒讥语。

为什么……她松开抓得发白的手指，慢慢弯下，蜷起来：为什么她明知秦七月不是一个谨慎的人，却没有多加注意？

秦七月每次说“你们贵族”的时候，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阿罗终于放弃忍的情绪，咬住丝帕，在黝暗的室内无声地恸哭。

心隐约浮起的最后一个无稽念，居然是：慕容白知了这事，会怎么想？

可是，燕召永远不会把她的罗帕贴携带。

脑中不经意地又响起今天皇上在他耳边若有意的话

——如果是燕召的事情，她一定不会这样轻忽。

她和那些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燕召面临这些，她不用猜想都知，他可以应付得有多从容。——他只需要一个神，便能把所有的讽刺语言和神，都统统挡回去。

燕飞卿一扬手，：“你放心，我已经找了个借，说是秦七月和我练武，不小心划伤，那帕是用来给他包扎的。——大概过不了多久，你手下的就会来把整个过程告诉你了。”

秦七月！秦七月！你叫我怎么办！

***

阿罗又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