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来总归伤心，长生的语气越淡，谢忘之越难过。她合上簿，依旧双手捧着，端端正正地还回去，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应当怀疑你，是我的过错。”

“没关系，比外面和就行了。”谢忘之搓搓略有冻着的手，环视一圈，突然想到什么，“不对，长生，这是放乐的地方，我不是教坊的人……这么贸然来是不是不好？”

长生拂去上边的积灰，翻到其中一页，清清淡淡：“看看吧，算是安心。”

簿厚薄适中，纸微微发黄，边缘也起来，看样是年不少。长生翻的那一页记着的名儿不多，开是“贺景”，谢忘之猜应当就是先前提及的那位“贺先生”。贺景下边画了几条枝杈一样的线，记的人都是有名无姓，熟的就是鹤鸣和长生。

确实如此，若不是在尚局，有机会谋个女官的名，谢忘之暂且不论，同屋的楼寒月和姚雨盼肯定保不住家里带来的名姓。要是当时运气不好，被分到尚仪局，再去各殿伺候，估摸着就是直接随便改个好上的名儿，里这十年就这么过去。

看着鹤鸣娉婷袅娜地走去，谢忘之才想起来先前忘了回话，实在是有失礼：“……呀，我忘了和她见礼了。”

谢忘之一惊，连忙解释：“……不用！我信你，真的不用找给我看。先前怀疑你，本来就是我不对，是我疑心重，听了别人的话就怀疑朋友……是我的错……”

谢忘之拂过“长生”两个字，像是隔着纸面，轻轻地抚摸当年被记上去的那个男孩，她垂下帘：“都没有姓吗？”

“名录。”

“不要，确实是我没说清楚，算起来也有错。不必在意。”长生真不觉得如何，他对谢忘之本就没什么期望，只求

他这么说，谢忘之没辙，只能双手接过簿。

她心思单纯，远远不到能和人玩心的年纪，先前长生先发制人，让她摸颈上的骨，就让她心存了个“随便觉得男孩是内侍”的愧疚。何况中途还杀个鹤鸣，显然是教坊女伎，看鹤鸣和长生相当熟稔，且还提到了“贺先生”，更证实了长生确实是教坊里的乐师。

“……在找什么？”

得谢忘之是被长生骗了，但她懒得多，“那你带着，别在人面前落了教坊的面。”

“没事，我们不在乎这个。平常见着谁都得行礼，烦死了。”长生混不在意，自顾自走到靠墙的一个架边上，开始翻找，“这地方是放谱和乐的，不能见，没东西给你喝。”

“教坊之人，除非好，或者混了，能留个姓。剩下的要什么姓呢，有个名可以称呼就行了。”长生淡淡地说，“人不也是这样吗？”

她过来找长生就为了刚才两件事，说清楚就行，没留着碍的必要，最后倒是想起什么，再朝着谢忘之笑了一下，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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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好的？我在呢。再者，乐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长生一时没找到想要的簿，低声说，“好久没动过……总不会换地方吧。”

现下长生这么说，谢忘之顺着往下想，觉得是自己怀疑人，伤了他的心，他才非要拿名录来。但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胡说了一通，脸上又涨一片红，又急又愧，前却递过来一卷略旧的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