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跛一跛地走到殿中，先跪左，再挪跛脚，端端正正跪在罗汉床前，垂首低语：

他用手指抹了药膏，刚想涂在她的淤青上。

秦秾华状若平常地笑。

她踩着清凉月光，独自一人走到小厨房外，看见一个脸上沾着炉灰的少年，眉蹙，一脸凝重地扒拉着锅中煎得金黄的。

秦秾华用微笑打断她担忧的话语，轻柔但不容置疑地说：“下去吧。”

秦秾华一愣。

是在油中膨胀的香气。

“为君者，没有永远。”

她没有去看。

“……现在该直接倒米饭吗？”

“……还有我。”

“你也下去吧。夜了，早些休息。”

“安排陆雍和去的事呢？”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寝殿。

秦秾华打开了他的手，少年下意识抬起，中映着无措。

她笑着，只是那笑容，无端让人难过。

秦秾华在他肩上歪，笑挠了挠少年的下：“我的小狼……长大了，背得起阿姊了。”

乌宝垂首起，悄悄退下后，门外侍立的结绿走了来，轻声：“公主……”

上一世会死的人，这一世同样死了，因为她的原因，死得甚至更早，更虚无。

“不用歉。”他别扭：“……我又没有等你。”

“不对吧……”他旁的乌宝也脸凝重：“民间的碎金饭都是把碎了再倒米饭的。”

丝质的手帕在她前发黑，焦黑发红的边缘迅速吞噬了白的绢丝。蚕丝烧焦的气味中，忽然一隐隐约约的香气。

“不论他们说什么……你还有我。”他低声说：“我会站在你边，永远。”

秦秾华片刻沉默。

寅时的更声刚过，乌宝从殿外走。

“蔡中的家眷接到了吗？”

她应该到轻松，却丝毫没有。有比之前更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的上，迫得她不过气。

少年目视前方，侧对着她的眉骨和鼻梁像起伏的山脉，他的神情，也如雨后的连绵山脉，透冷峻而毅的一面。

“可曾留话？”

秦曜渊再次试图提起她的裙摆，秦秾华的力气比不过他，裙摆最终被提至膝盖上方，两块掌大的淤青现，在一团雪白中目惊心。

这么轻，这么冷，又这么可怜，谁都看得她的颜笑。

秦秾华想一个人呆着，越是艰难的时候，她越想一个人呆着。每个野兽都明白这个理。越是虚弱的时候，越容易受到致命一击。她只想一个人，也只能一个人。

“我只是想帮你搽药……”

她挠的分明是下，的却是无人碰的膛。

她推门走，殿外的长廊下，空无一人。

掺了墨的夜，渲染着上泾渭分明的一行人。

她不去看少年受伤的，也不去听殿里死寂的沉默。

穆党越是觉得蔡中对她重要，蔡中就越难活命，所以，她现在唯一能的便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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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走灯罩，将绣帕燃后扔铜盘。

秦秾华短暂一愣后，选择伏了上去。

回到梧桐后，秦秾华立即开始发号施令。

“公主，您的膝盖还没上药，暮也没来得及吃，我……”

“……喏。”

“今日放田假……你忘了。”

秦曜渊手中拿着玉肌膏，抬朝她看来。

“蔡中不愿写下诬告公主的证词……酷刑之后，在狱中自尽了。”

“什么？”

“连你也不把阿姊的话放在里吗？”

夜，静静淌着。夜的殿就像一座大的坟墓，里面住着已经死去的人，和即将死去的人。

落在后的人面面相觑，乌宝皱着眉，结绿快步走下台阶，对凤轿前面无措的人：“抬上轿，远远跟上公主。”

秦秾华忽然伸手，碰他的睫。

少年轻而易举地背起她的，朝快步迈去。

“……知了，你下去吧。”

“有。蔡主簿说……”乌宝顿了顿，说：“士为知己者死，无惧亦无悔。”

“你怎么回来了？”秦秾华伏在少年肩上，轻声说。

是玉碎，还是瓦全。

等待蔡中选择。

“回禀公主，醴泉已将人接到城外义庄。”

一把细长睫扫过她的指腹，和他凌厉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柔。少年不知所以，朝她看来。乌黑的瞳孔，有一抹迷离暗紫映着她的影，她看到自己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在说：

“不必。”

为君者，不是没有永远，而是不能有永远。

蔡中死了，甚至没有要她手，危机便解除了。

“不需要。”她说：“……回去睡罢。”

“你还没有搽药。”

“先搽药。”

乌宝的表情不甚赞成，但他什么也没说，恭敬地退下了。

结绿言又止，带着忧虑的表情离开了寝殿。

如果她是穆世章，必定会用蔡中来大作文章，她会在大理寺地牢里，安排好天罗地网等猎现。

那双冷漠而锐利的乌黑瞳孔上，垂着一层纤长的睫，像是婴孩一般平直细密，柔无害。

宽阔的上，空无一人。

远远的，香气从后院小厨房方向飘来。

“我们在大理寺狱中有安排暗桩吗？”

寝殿里只剩两个人后，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想要提起她上的裙。秦秾华用力握住少年的手，勉弯起角：“……你该歇息了。”

少年沉默无言。

“可是公主那日是说的炒饭。”结绿说：“既然是炒饭，那这就应该不是碎……

寝殿内静若坟茔，过了不知多久，才传来她的回应：

星星之光微弱，月亮之光黯淡。

冰冷月下，他背的好像也是一抹月光。

少年忽然开，声音低沉有力，染着一丝夜幕的暗。

“若是蔡中撑不住了，我们要不要……”

“陆雍和已经将公主和蔡主簿来往的信件悉数销毁。”

。

“转告蔡中，他的家眷已受到万全的保护。”

秦秾华想起来，苦笑：“是阿姊忙了，答应来接你也忘了。渊儿……抱歉。”

半晌后，少年的脚步声响起，他慢慢走了寝殿。

“有一名番役是我们的人。”乌宝垂：“公主要给蔡中带话吗？”

她抬起右手，轻轻着气息凝滞的。腔里像是有火在烧，她拿起绣帕，掩着压抑地咳了咳，再拿开时，上面一片血红。

“我说过了，不需要。”她拿过他手里的玉肌膏，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