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作为位妃嫔自是拜见得最早，但傍晚时待得众人散去，她又再度来了一趟。

他，情绪又陷在对亡妻的追忆中，底一片哀愁。

贤妃的笑容就淡了，静了会儿，叹气：“夫人适才到我里坐了坐。”

她一读着，他一在旁边：“朕看你最近有些虚，礼择的这吉日是不是太近了？若你觉得累，朕让他们推后一些。”

可这才正好。帝王的疑心之下他们轻轻巧巧地低认了还有什么意思？抵死不认才更显得冥顽不灵。

是给礼的，关于册她为贵妃的事。

她轻耸肩：“这会儿来，是有事？”

她思忖片刻，缓缓启：“臣妾总在想，不知投胎去没有。若已投胎倒没事，若没投胎，这京城也是离世的地方。”

“‘海棠贵妃’？倒不难听。”夏云姒噙笑瞧瞧贤妃的神，“这么不兴，怕是有人盼着这海棠开败吧？”

是她从宁沅手里得了那东西，觉得中毒后的情形对得上，就让郑太医添了些无关要的东西，将它调成了红，与中传言应和。

贤妃的面不由更难看了些，又自一声嗤笑：“倒也不稀奇就是了，这地方又有几个人是真盼旁人好？”

她便：“吉日无妨，臣妾听礼的安排就是。倒是这封号……”她想了想他适才说的，又看看前礼拟的“懿、曦、明”三个字，笑说，“臣妾倒很喜尚仪局拟的‘舒’字。”

心底尚未淡去的抗拒让夏云姒想着这些就有些疲累,无声地长吁一气，又自顾自地读起来。

夏云姒再度沉默，他看她有心事，言探问：“你有别的想法？”

到底是中贵妃，这般一开便引尽瞩目，园中的百尽失颜。

“嗯？”她抬起，他将前刚批完的一本折晾了晾，与手边的另一本一递给她，“这两本一本要送去刑，一本要拿去礼，你看看。”

夏云姒笑而不言，凝神想想，唤来小禄：“把这海棠送到尚工局去，让他们想法制起来——制成书签或画卷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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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续：“从前常去走动，到了那一边大约也差不多。那贵妃昭妃家在覃西，看不着也还罢了。郭家近些年可都住在京中，郭氏饶是被草葬，日后也不免要有孙晚辈去坟前吊唁，指不准嘴里还要不不净地对存怨，让在天之灵瞧了去，岂不恼火？”



若没有这一步，郭氏在他心里引起的怀疑不会这么容易加。关乎前朝了，对他这当今圣上而言才是要张的。

他思量了会儿，多少觉得她这话太迷信了，又终究还是了：“也有些理。”

说罢又侧首看贤妃：“这不就开不败了？”

他说：“那胭脂之毒是她兄长为她寻来的，刑已将事情查明，她兄长却仍不肯认罪，毫无悔改之意。她更在临终遗书里都为她兄长诡辩，说那毒药并非‘胭脂’，还要栽到你上。呵……”摇着，这声冷笑里尽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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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朕已废了她的位份，在京外寻个地方草葬也就是了。”

贤妃一瞧见拿瓶海棠就皱眉：“这起嚼儿的，前脚来拜见完，后脚诨名倒就传开了，说什么‘海棠贵妃’。”

语中一顿，他又续说：“还有封号。尚仪局拟的是祥和的‘祥’字、喜悦的‘悦’字，还有舒心的‘舒’字，朕觉得都不好，小气了些，着礼重新拟了。”说着一指她手中的奏章，“但这几个虽是大气，朕瞧着也不过平平而已。”

这地方没有几个人是真盼人好，但能过得好原也不是靠旁人“盼”来的，真是犯不着置气。

她不会让他有半分不适，至于她也有的那几分小,每一分皆是仔细揣之后才会的,是他所喜的。

是以她从一开始就料定了，“胭脂”这一，郭氏不会认，郭家上上下下都没人敢认。

她要每一个人都瞧着，她过得舒心得很。如郭氏那样临死还要将她一军、不得拖她一起下地狱的人，且瞧轻自己有几斤分量吧。

所以她在他心里才会那么好,她以后也得继续“好”下去。

看完的奏章呈了来,又着人研墨。

旁的嫔妃或许会因几分情使使小，在他忙碌之时也要缠一缠他,她永远不会。

须臾，他边搁笔边唤她：“阿姒。”

他一哂，就搁下了一本，简单地说给她听：“这是关于郭家的。举家削爵，废为庶人。郭氏的父母圈牢中，兄长斩立决。”

夏云姒轻轻啧声，不情不愿地接过来，翻了一翻，行文与用词倒都确实简单易懂。

往后的日还长着呢，她要把这条路走完，更要舒心地活下去。

接着就叫来樊应德吩咐：“传旨下去，让尚局将郭氏葬得远些。就葬到……”他想了想，“蜀中去吧。”

夏云姒听言垂眸。蜀难，难于上青天，他这算彻底断了郭家人去吊唁的路了。

是指夏云姒的父亲夏蓼的夫人、佳惠皇后的生母。

夏云姒略显沉默，应了一声“哦”。

“她说……你前些日跟家里借了人调去蜀中，把……把郭氏的墓给掘了？”

但她没接：“皇上知臣妾至今读这些东西都不免些差错闹笑话，还让臣妾自己看。”

礼这是吉兆，皇帝就着人将开着的几支折了下来，拿到延芳殿给舒贵妃瓶。

那阵中有了些奇景——许是因为今年和得快的缘故，原该四五月才开的海棠在御园里不知不觉先开了几朵。

她便又问他：“那郭氏呢？后之事皇上想如何置？”

比起礼重拟的三个字，舒字是不够大气，但“舒心”这个词可太好了。

在这样的时候，她总是安静的,几年来她总是这样张弛有度。

贤妃哑然失笑：“你总是多。”

夏云姒定睛读着，礼择定的吉日在二月末，是近了些，却也有好——三月初四又是的忌日，她以贵妃的份去灵位前祭拜，大概会更心安吧。

她愣了愣：“皇上为何格外追究她兄长？”

而后他又拿起另一本奏章，还是让她自己看：“这本你看得懂。”

其实郭氏和她兄长自不会认，因为那毒真不是前朝留下的“胭脂”。

而反过来，这“前朝皇族”的份，一直以来亦是令郭家张的。

夏云姒着人将它摆在了正殿的八仙桌上。如此，在册礼之后、内外命妇陆续拜见之时，就人人都看到了这刚开的海棠。

于是二月末，百初开的时候，舒贵妃行册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