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棠大多数时候是懒得搭理人的，纪潇也没有非拉着他说话不可，他们真的只是在赏月饮酒，这样的安逸平和乎林今棠的意料。

纪云乐昨日参与宴后，便直接在清宁殿睡下，今早有女在门外台阶上洒了一盆，纪云乐不慎踩到，险些了一跤，若不是有

林今棠忽而发现，原来齐王长得秀气的。

荆雀睁睁看着主人将那钿钗礼衣摆成穿起来时的样，像是很想试试似的，惊得瞪大了。

林今棠也才回过神，有些无奈地想：我总共就两支簪，上回酒馆见齐王就丢了一支，这回见齐王又丢了另一支。

说来也是有些奇怪，林今棠并不是个容易结别人的人，他上有一让人退避三舍的孤僻气质，旁人与他在一起，待不了多久便觉得无趣，而他也会觉得别人扰了他的清净。

“您怎么来了？”过了很久，林今棠才想起来该问一句。

“念家是人之常情，但王府是我的幸事，不必难过，唯有喜。”

林今棠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收着，万一哪天齐王找他要帕呢？

林今棠想了想，问：“您不讨厌男吗？”

林今棠：“……”真是一个肤浅的齐王呢。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这礼衣与一公服的林今棠站在一起的模样——似乎不赖。

纪潇把簪怀中放好，又顺便取一条手帕给林今棠。她：“也是信。”

这句重如山的保证轻描淡写地从她中吐，林今棠一时不知该不该当真。

原来主人是一片孝顺之心，不是中邪了，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是不是饮酒后饱沾光的缘故，她嘴的颜看起来有些。

想到这，纪潇：“不用压箱底，收在方便些的地方，明日带去清宁殿，母后想看我穿。”

☆、草寇

都如此了，手指还在桌上习惯地探一探，想拿杯酒来喝。

刚想完，林今棠便自嘲起来。

一共是两。

荆雀替她放下帐，正想退去，忽而听见主人问：“我婚服是不是还没试？”

纪潇：“中嫔妃公主间多有不合，晚宴上明枪暗箭的，气跑了我爹，就提前散了宴，我本该回府，又觉得好像差了什么。”

“想看看。”纪潇说。

自然是人。纪潇在心里答，笑着看他，却说是：“差个闹。”

绯红的那与林今棠的那几乎没有区别，只不过底边纹样变成了代表份的蟒纹，青绿的那则繁复艳丽。

她整个人因为醉意和下来，睛眯起来，似是被倦意得想要闭上，又舍不得月光，细长的睫因此轻轻颤着。

林今棠心里微微一动。

可惜她用不上，皇后让人了这礼服，纯粹是想给自己过过瘾，看一下女儿穿女嫁衣时的模样的，不过纪潇没合她，收下两婚服便直接跑路，说什么也不肯换女装。

怕是怔了，就算没有这门婚事，他也没对寻常男人的日抱有过期待啊，反倒这时有了这不合时宜的慨？

他是真心想问来着，齐王娶男妻是因士预言，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才对，可看这态度又不像。

边沿十分素净，整个帕上唯有中心绣了一个……炸了的圆？

他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天壤之别的与经历，像两块质地不同的玉，可又仿佛缺很巧地吻合起来了，以至于待在一起时，谁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荆雀恍然大悟，且暗自松了气。

纪潇听来他是在拿得话敷衍她，不禁笑了笑：“你来以后，你的事都由你自己说了算，没人会迫你。”

不对，什么信不信的，他们之间又没有定情可言，恐怕齐王自己也不知自己在什么吧。

林今棠莫名其妙：“您寻闹，寻到我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纪潇像是酒醒了一些，慢吞吞地爬起来，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林今棠下意识地去扶，接着便有一只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今棠偷偷把酒坛往她够不到的地方挪了挪，摸了一阵没摸到，纪潇便放弃了，遗憾地抿了抿嘴。

她来时就有醉意，这会儿功夫又了小半坛去，大概是有些超量了，她脆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石桌上，像只懒洋洋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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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时离得近极了，近到她一侧目，便能看清林今棠簪上刻的形状。

林今棠都不知齐王到底有没有醉，她明明步是虚浮的，却丝毫不影响施展轻功，三两下便无声地消失在了檐后，像一只轻灵的鸟。

即便现在已经过了时，即便大晚上的试婚服听起来不太吉利，但荆雀还是尽职尽责地将婚服翻了来。

但最终纪潇也只是把它重新拆开，叹了一气：“收起来吧。”

恕他直言，再往前数十八年，他也没见过这么丑的圆……当然，也可能是个特别丑的月亮。

恰好纪潇说：“礼尚往来，你也该问我一句什么。”

荆雀哈欠打到一半又生生憋了回去，嘴长成一个圆：“您要现在试吗？”

看不到她的影后，林今棠才展开了那条帕。

“什么？”林今棠问。

唯独齐王不同。

纪潇回到齐王府时已经毫无困意，她泡了会儿汤，漱过，本该上床歇息。

纪潇认真地想了想：“我只讨厌长得丑的。”

“嗯，在王府也能闹，但那不一样的。”纪潇缓缓地说，“我若喊人来陪我，即便我舒服了，他们也要时时注意规矩言行，生怕侍奉不好了纰漏，这样他们便不兴，我心里也不轻松。所以来找你搭个伴，因为我们是同等的，这样我便又觉得闹，又觉得兴了。”

在纪潇中，他们是同等的吗？

纪潇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忽然说：“林今棠，你快要离开家了，会难过吗？”

有一个念毫无防备地冒了来：他要是个女，或许……也不是不行。

他就算把涵轩堂的仆人们都叫回来，也不比齐王家里的多啊，这寻的是哪门的闹。

第二天纪潇带着箱，还没到清宁殿便听说大公主那事了。

这绣工像是小女孩玩乐一般，没准是后哪位年纪尚小的公主的杰作吧，齐王应当是醉得糊涂了，误把这帕当信。

他仗着亭中昏暗，不动声地观察纪潇。

林今棠沉默地立了一阵，终于想通了：果然还是醉了。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抬手将那簪取了下来，笑着说：“信。”

纪潇只是稍微缓了会儿，待前没那么了，便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