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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之如果前世能够重来(三)(5/5)

大婚半个月后,魏帝封幼为云中王,着礼办了他和卫国公女裴文璟的婚事。

次年,魏帝病故,太继位。三个月后,新帝以祖制为由,遣云中王就藩于云南武定。

朝中暗传云中王被新帝所恶,离京那日,除裴显等寥寥数人之外,再无旁人相送。

一路跋涉,数月之后,萧列一行人终于了云南,随即不停蹄去往藩地武定。

武定那时还只是西南边陲的一座城,十几年前才归于朝廷辖,远不及数十年后的繁荣安定,路残破,民生凋敝,盗贼更是横行无忌,境才不过一天,于野径之上,竟就遇了两次劫匪,劫匪穷凶极恶,所幸萧列早有耳闻,寸步不离地守护于裴文璟所乘的车之旁,劫匪尚未来得及靠近,便已被他和侍卫斩杀于

云中王就藩来此,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盗匪闻风而逃,接下来的数日,路上才得了安宁。

王妃所乘的车,在快要抵达武定城时,因天下大雨,路颠簸,车泥泞石坑,车轴断裂,无法前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近傍晚,为免宿荒野,裴文璟便改上了后那辆载着行李的车,人挤在角落里,终于在天黑之前了城,抵达了王府。

王府便是从前城主的府衙所在。地方虽大,但在十几年前朝廷收归此地之时,曾遭战火焚烧,屋宇毁损过半,这些年来,也无修缮,大门,目所见,一片破败。

萧列和裴文璟当夜所住的那间屋,是王府里最好的一间,但雨下的太大了,半夜,屋角的瓦开始漏雨,雨沿着墙慢慢下渗,积到床底,涌,匿鼠逃窜,一时寻不到屋的,慌不择路,竟沿着床架窜上了帐,在上爬来爬去,发吱吱的叫声。

行路的辛劳、藩地的破败,前途的渺茫……一切都无法冷却两个年轻人那两颗相贴的心,年轻男力,更是仿佛无穷无尽,方缱绻了一场,他意犹未尽,只是见妻实在累了,星眸半睁半闭,不忍再要,便放她睡了。

裴文璟正朦胧睡,突被爬鼠惊醒,惊叫一声,睡意全无,钻畔男的怀里,一双玉臂,地抱着他不放。

萧列笑着,亲吻她,安她,最后用被将她包住,自己下床,剑驱赶老鼠,终于将这几只不速之客赶走。他撩帐上床,见她还蒙蒙脑地缩在被窝里,听到了他上床的动静,才从被一双明眸,飞快地瞥了一,问他,鼠可去了?

萧列本想再吓唬她一下的,好叫她再像方才那样钻自己怀里,抱着他,不要撒手。

极了这被她抱住寻求保护的觉,便如同他是她的天。

但是就在对上她那一双眸的一刻,他的情绪,忽然却低落了下来。

她曾是裴府的掌上明珠,宛若一株名贵兰,合该得到这世上最为金贵的呵护,如今却随了自己,远离繁华京城,来到这西南边陲,要吃这许多的苦。

他名为亲王,她是他的王妃。但连一间能够让她倦了安稳睡觉的屋,自己如今都没法给她。

边的一缕笑意,渐渐地消失。

“阿璟,怪我无能,叫你跟我吃苦了……”

他低声说

这一路颠沛,从小养长大的她,竟半句也没有叫苦过。

他的心底,愈发到歉疚。

裴文璟和他四目相望,边却慢慢地了笑容。

“我不曾觉有半分的苦。我是你的妻,你去哪里,我便也去哪里。我们一起,永不分开。”

她的声音温柔,但字字句句,却透了一韧的力量,直达他的心底。

年轻的云中王,凝视着枕畔这张从他少年起便悄然萦于他梦境的容颜,慢慢靠了过去,将她地拥怀中,怜地亲吻着她,宛若她是这世上最为珍贵的珍宝。

诚然,她便是他在这世上最为珍贵的珍宝。

他差一就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今夜却这般和她同衾共枕,他是何等的幸运。

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皇,一去不再复返。

这一刻,他在心底起誓,余生定要竭尽所能,为她奉上他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

三年后,被夺职后赋闲的老卫国公去世,萧列奏请京奔丧,天禧帝不允,随后,萧列被人以密谋大逆之罪告至天禧帝前,接着,顺安王又参刚承袭爵位不久的裴显亦参与谋逆。天禧帝震怒不已,将裴显下狱,削了萧列王爵,命发兵捉拿问罪,萧列发布告天下书,辩白冤情,称为自保,领兵起事。

据魏书载,世宗起事之初,人不过寥寥数万,朝廷兵,却以数十万计,人皆言蚍蜉撼树,必败无疑,不料上天亦有助力,次年,正当世宗情势危急之际,中传天禧帝暴病亡的消息,据称临终之前,传位于向来得帝心的顺安王,满朝哗然,舆论四起,皆疑顺安王发动变谋害天禧帝而夺位,萧列趁机延揽人心,逆势而起,得多方助力,于三年之后,挥戈京,被拥立为帝,定年号昭平,是为世宗。

那一年,萧列不过二十五岁而已,和裴后已有一双儿女,幸福满。

登基后的首个上元之夜,他牵了裴后之手,二人并肩立于摘星殿的楼之巅,遥望满城璀璨灯火,回忆十五岁那年的上元之夜,两人相视而笑,皆怀念不已。

是夜,帝后夜话,夜不眠。

皇帝的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多年之前,那夜于外野地的军帐之中,那个惊醒了自己的梦中之梦。

梦中那年轻男的凝望自己之时的一双眸,直到此刻,依旧印于他的脑海,难以忘记。

他这一辈,都无法忘记。

梦中之人,他和自己必定有着某自己所不知的牵连,而这牵连,它骨髓,无法割裂。

皇帝的直觉,令他信这一

他想知,他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天机梦,成全了他和他的心上之人,继而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他更想知,他如今又在何方,着何事。今生今世,他是否还能再次得见他面?

……

萧列登基的次年,昭平一年,东南沿海的泉州城里,一甄姓富商人家,今日喜气洋洋。

甄大爷的祖父早年有恩于一孟姓的官家,孟老爷便将一个女儿下嫁到了甄家,年轻夫妇情极好,十分恩,先前已经生了一个儿,取名甄耀,就在今日,孟氏又顺利诞下一女,女儿生的玉雪可,乖巧伶俐,取名嘉芙,被夫妇当成心肝宝贝地养着。

数年过去,甄家生意越越大,跃居成为泉州首富,甄家女儿也落的越发的好,才五六岁大,便已是个十足的人胚,见了无人不喜。这一年,孟氏带着一双儿女到南山金仙寺中拜佛许愿,祈丈夫海平安——从嫁到甄家之后,每逢丈夫随船海,这样的拜佛许愿,便成了孟氏必不可少的一件虔诚之事。

金佛寺坐落于城外南山之中,乃千年古刹,据说千年之前,化缘建寺的禅师在此地悟得大,修成罗汉,故名金佛。山中奇峰叠嶂,清泉鸣涧,寺里青松翠柏,鸟啼其间,清幽胜地,别有禅意。

这日因有法会,孟氏虔诚拜佛完毕,便去听法。午间用了素斋,见小嘉芙困了,孟氏便领了一双儿女到静室午睡,叫仆妇陪着,自己又去前继续听法。

小嘉芙的哥哥耀,自小顽,怎肯老实睡觉?勉闭目片刻,见母亲走了,趁着看护的仆妇去不在屋里,便悄悄推醒妹妹,凑到她的耳畔,说今早自己发现后寺有好玩的地方,领她去玩。小嘉芙便被哥哥带到了后寺。

今日寺中,香客众多,又逢踏,桃盛开,游人往来不绝,哥哥像只猴,在人丛里钻来钻去,小嘉芙短,一时追赶不上,转,竟不见了他的影,忍住心中惊慌,找了片刻,非但找不到哥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偏僻的空旷之,不但找不到回去的路,连人也看不到半个,心中害怕,忍不住掉下了泪。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喊着哥哥,哥哥却始终不见人影,自己仿佛也越走越偏,最后不敢走了,停在山路之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的正伤心时,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温柔的声音:“你怎的了?”

嘉芙抬起睛,泪朦胧中,看到路边的那株桃树下,不知何时,立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他看起来,也就和哥哥差不多大的样上的衣衫,已经洗的发白,但却净净,一尘不染。他的手上拿了一本书,似在附近读书之时,被自己的哭声给引了过来。

他清瘦如竹,长的十分好看,双眸漆黑,目光明亮,亮的小嘉芙几乎都能看到自己在他瞳仁里的投影。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方才所有的惊慌和害怕,突然就都消失了。

她心里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他似的,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嘉芙忘了哭,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人。

“莫害怕。我这就带你回去。”

少年放下书,蹲了下去,用自己的衣袖,怜地为她轻轻去方才哭泪和鼻涕,一儿都不嫌她脏。又给她折了一支桃,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嘉芙破涕为笑了,接过他折给自己的桃,仰面看着这个温柔而英俊的小小少年,问:“你是谁?你住哪里?”

少年望着面前这个仰着小脸望着自己的粉嘟嘟的小女孩,沉默着,眸底,万千柔光。

前世的她,于绝境中曾向他求助,短暂相逢之后,两人再无集,各自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她终被活埋于地,他亦以英年,早早死于外孤城。

人都说,他天纵英才。不但有少年宰相、白衣公卿之名,后来还以第一功臣的份辅佐帝王登基,位极人臣。

他既为儒臣,又是雄帅,死前的那些年间,威伏边,叫胡人北归,不敢掉,又教化民众,设立医馆,安民济,四方归附。

他死于一碗鸩药。

他知一旦喝下药,此生一切,所有的荣光、耻辱,都将会在那座孤城的雪夜里戛然而至,彻底埋葬。

但他还是饮了下去。

那一碗鸩药,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亦准备好了那一天。

并非是他惧怕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而是他无意去争。

那个世间,他想不还有什么羁绊住他的人或者事。

本就是个多余之人,去了,不过也是归位而已。

他走的很是平静,但就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不知怎的,竟浮现了多年之前,那个曾短暂相逢的表妹,当时她寻到自己,向他求救之时,那双饱了恐惧和激之情的楚楚眸。

那场战事之后,他曾手相助过的这个弟妹,据说后来不幸死于兵,连尸也不见下落,此后再无她的消息。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却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日她奔来求助自己的一幕,原来一直都还印在他的脑海,他从未曾忘记,就在他死前一刻,那双丽的眸,竟再次浮现而

他死后,民众为他建庙,香火供奉,令他魂不散,也是到了那时,他才终于知悉,原来当年她并未死去,而是被人匿于,最后活埋在了地下,香消玉殒。薄命至此,连司命亦是不忍,遂令她转世新生。

所幸,在她新生的那个人世,历经磨难,她终和那世的自己成就良缘。那个自己,亦因她的到来,人生方得圆满。

之余,对那个有幸得她朝夕陪伴的自己,他心之,亦未尝不是暗生羡慕。

纵然自己死后魂不灭,纵然与天同寿,而苍梧碧海,朝朝暮暮,心无所归,与那孤魂野鬼,又有何不同?

这一世,太多的遗憾了。不论是她、给了他生命的生父母,抑或是养育了他的裴家亲人,无不命运多舛。

他对司命说,他甘愿舍了自己这不灭魂,以换来所有这些人的无憾一生。

……

少年沉思了片刻,微笑:“我就住在这里,你叫我右安哥哥便可。”

“右安哥哥……”

嘉芙认真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记住了。”

她喜这个名叫右安的少年哥哥,对着他笑,笑的睛弯成了一双月牙儿。

少年将她领回前的时候,孟氏正急的不行,叫家人和寺庙里的僧人,正到在找女儿,忽然看到嘉芙朝自己跑来,一把抱住了,喜极而泣。

嘉芙在母亲的怀里,回过,看见少年哥哥朝自己微笑着,随即转离去,影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孟氏情绪平定下来,才想起方才那个带她回来的少年,四张望,却已不见那人。

看那少年衣着,似贫寒。孟氏激他带回女儿,向寺中僧人描述少年的样,僧人听了,笑了,告诉她说,那少年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尚在襁褓中时,便被云游在外的叔祖禅师从外抱来,收养于寺中。那孩从小便聪慧过人,三岁读书,过目不忘,禅师本想收他为关门弟,后来不知何故,却又放弃了这个打算,以国姓为他姓氏,为他起了俗家之名右安。两年之前,他小小年纪,便以州府第一名被录为秀才,当时轰动了整个州学,学官亲自来到寺中,亲自考他学问之后,意接他学,却被他婉拒,如今他还住在后山一庐舍之中,以粥为,终日读书,安贫守

孟氏回去,和丈夫说了此事。

甄大爷从前也听说过金佛寺那贫寒少年的才名,既有如此巧合机缘,便亲自去寺中看望,见那少年,年纪虽小,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心中极是喜,更认定这少年虽清寒,他日却绝非池中之。回来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某日,抱着女儿坐于膝上之时,忽发奇想,想到招那少年为婿。

他是个急,想到了,立刻和孟氏说了,孟氏自然赞同,甄大爷去禀了声母亲,当即匆匆赶去金佛寺,寻到了那位当日抱养了少年的叔祖禅师,将来意说明。

他忐忑望着禅师,唯恐禅师不应,不料禅师听了,不置可否,只带他到了少年所居的庐屋之前,问是否愿意被甄家招为女婿。

少年当时坐于桌后,手执一卷,放下书册,了门槛,朝着甄大爷,毫不犹豫,竟端端正正下跪,叩首唤他岳父。

甄大爷欣喜万分,当即立了婚约,自那之后,时常前去探望,派人送米送衣,视这少年如同己

就这样,光似箭,从嘉芙六岁那年在金佛寺的后山和他相遇开始,数千个日,如般在指尖静静淌过。

她和她的右安哥哥,青梅竹,岁月静好。

这一年,已是昭平十三年,嘉芙年满十三了,枝豆蔻,绝初绽,而他亦年满十六,长成了一位英俊儒雅的翩翩少年。

记得当年小时,父亲每每带她来看他时,嘉芙最跟在他的边,“右安哥哥”“右安哥哥”地叫他,他去哪里,她便也要跟去哪里,哪怕什么都不,看他在窗前读书写字的样,一看半天,也不厌倦,不舍离开。

后来她渐渐长大,明白他是自己将来的郎君,知晓害羞之后,便不再像小时那样,时常去寻他了,可是心底,却总是记挂着他,有时他来甄家,她便躲在暗,悄悄看他,哪怕远远看到他的影,一颗心也充满甜,鹿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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