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鹿白急了，手伸到背后，一把夺过玉印。件只在手中停留了几秒，来不及受它的形状大小、温度材质，便被猛地投夜之中。

“往西。”

督军还是玉印？

还是来晚了。

人正安静而飞快地从夜幕的背景中涌，盔的亮光晃得人缭。

“咱们去哪儿？”鹿白问窦贵生。他似乎对地形很熟,虽然有两次差走错，但很快便找回了方向。

窦贵生下意识去摸，正想问你有什么主意时，便听鹿白：“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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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白沉默片刻,忽的抬手摸向后，摸到窦贵生的肩。果然。

“我知你想让我死。”鹿白漫不经心。

玉印。

你可不这事，窦贵生心。但嘴里却半不饶人：“那你扔，左右我也活不成，我就拉你一起死，你看着吧……”

窦贵生一愣。这可是圣上亲赐的玉印，在外可等同玉玺，现在叫他扔了，这不是等于把皇帝的脸往脚底下踩吗？

“受伤又如何？我还没嫌你拖累我呢。”窦贵生动了动肩膀，心真疼，但声音却四平八稳,叫人听不丝毫波澜。

窦贵生胳膊微微用力，在她腰上了一下，权当回答。

“再往西。”

她又开始忧国忧民般的叹气：“你逞什么能呢？”

“都护府？”

他觉着她很可能想颠死他。但叫她失望了，他非但没掉下去，手还很有劲，有劲到能勒断一两个死丫的腰。

窦贵生握住缰绳的手被鹿白霸地赶走，连鞭也被夺了，两只手无所适从地垂在侧，像只被剪了翅羽的。现在老太监只剩一张嘴在行了：“得了吧，你对我能有好心？我知你想什么，不就是现在我可算落到你手里了，不好好报复一番简直天理不容吗……”

鹿白觉得他矛盾得特别好笑，于是毫不顾忌地笑了声：“对呀，我恨不得立刻把你扔下去，拍拍走人。”

第21章

“你觉得呢？”窦贵生压低声音反问,字与字间有些混不清。

刚才她听见窦贵生轻咳了一下，仔细想想，在那之前仿佛还有一声极其微弱、被人刻意掩饰的闷哼。他早就中箭了。她很诧异自己在生死关还能记得这些细节,正如窦贵生很诧异她这么久都没发现。

西城门在都护府背后，如果昨晚查门戈的撤退计划定了，众军便会从此放置绳索，爬下悬崖。

要么是邓帅，要么就是老太监。他们不知老太监长什么样，但去掉老字，太监怎么认还用人教么？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窦贵生了。

“没死呢。”背后的人脑袋半垂在她肩上，回答得有气无力，“看见西城门了吗？”

陈军的确是冲着玉印来的。周国的情况他们颇为了解，得知来的不是九皇，就知玉印没可能在督军手里了。

“要命还是要玉印？”鹿白问他。

中，在一条朔北的街上，在你的一声闷哼之后，在鼻尖满是新鲜、烈、虞人般的血腥味的时候。

“那是悬崖。”

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到窦贵生能想象到她脸上的神情，跟那天祭祀大典散场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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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仍在鏖战，枪炮声时不时在天际炸一片炫目的火光，殊不知城内早已被陈军占领了。传令兵四奔走，劝降的喊声投青瓦砖墙的海洋，起层层涟漪。鹿白和窦贵生被捆住手脚，顺着峭上的绳索放了下去。山下，等候多时的接应

耀的光球如同列队整齐的火鸟，火鸟簇拥之中，一柄靛青的大旗在城墙之上猎猎作响。旗上空无一字，只有一朵硕大的白梅，被火光映金属般清冽的光泽，恰如一冷月缓缓升起，悬。

“走不走？”

窦贵生用更灵活的半边脸挤一个矜持的笑，妄图证明自己无甚大事，但转念一想,反正她也看不到，脆抖了抖肌,摆呲牙咧嘴的怪相。

他想了又想：“还是要命吧。”

窦贵生觉得自己的某一分也跟着碎了。也许是骨，也许是心，也许是玻璃，也许是面。

“看见了。”停下了，哧哧打着响鼻，鹿白没再前，而是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窦公公。”

鹿白沉片刻，猛地挥鞭：“走！”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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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白腾一只手，摸索片刻便抓住了挫败的翅膀。太凉了。她迅速把他两只手在腹前：“还有劲儿吗？”

窦贵生会骑，会驾车，箭也会那么一些，但是跟此时此刻的鹿白比起来，这些活动都显得太过文明了——她不是在骑，而是在杂耍，用生命在杂耍。

若隐若现的星空和弯弯绕绕的路线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全心全意信赖后的人。他是掌舵的船长,正载着她横渡风暴肆的太平洋。

“你中箭了。”指尖微凉，她伸到鼻下闻了闻,是血的味。

数把弓箭对准了他们，与此同时，穷追不舍的蹄也渐渐近。

神秘，质朴，总是先人一步，总是不合时宜。这大概就是情。

顿了顿，那人声音小了许多，似乎是专门对他们两人说的：“玉印，束手就擒！”

“玉印呢。”鹿白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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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太监讲理纯属无用功，这一鹿白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倒打一耙，颠倒黑白，造事实，混淆逻辑，总之，她没一样能占上风。因此鹿白脆直接夺了求生之舟的驾驶权：“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就不能有好心的时候吗？”

城墙之上，一人着铠甲，手握镜筒，锐的视线瞬间攫住两人的影。他与旁的传令兵耳语几句，片刻后，喊声从墙上传来：“奉女皇之命，收复蔺城，城内诸军，降者不杀。”

但玉印在谁手上,内怎么会知？追兵兵分两路，散城内,很快便失去了猎的踪迹。两名校尉是杨信的人,对蔺城了如指掌,但窦贵生……

到了能看见都护府的时候，终于慢了下来。鹿白在腰间颤抖的手上用力了一下：“窦公公？”

“好！”鹿白大声回答，恰到好地掩住了玉石碎裂的脆响。

他倏地抬起，用力眨了好几下，在只模模糊糊看到一片亮黄的光斑时，他便意识到：来晚了。

窦贵生被这句话噎得哑无言，又或许是实在没力气了。从方才起，他的语速就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轻，到“你看着吧”的时候几乎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