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也不介意，只几步追上去，气吁吁地补充着：“你、你校牌掉了，给你——”

一个纸袋被放在了舒沅的立书架上，向叶文倩那推。

“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他莫名觉得好笑。

舒沅：“……”

不同于那天夜昏暗，心情张，她直至这时终于能在近光明正大打量对方：她第一次见他时不过初中，而如今他早已从男孩式的清隽秀气中，蜕少年人的锋锐棱角。遗传自家族的女相并不影响他偶尔面不虞时的英气，冷不防居临下一瞥，虽盛气凌人，依旧叫人移不开目光。

也不怪人家格外注意到他，谁让他个，是真的格外显。

“真要捐了我上让我妈考虑去你们新楼盘买房！”

他一贯人气超群，自然不需人分心打量，刚门，便有相熟的男生招呼着：“蒋成，你今天怎么舍得过来自习了？”

他却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扭跟叶文倩说了句“没事，不用谢”，便又和几个看得目瞪呆的男生在前排重新聊起天来。

说起来，刚才和叶文倩你来我往放暗箭的时候，这小胖也在边上坐着吧？

叶文倩显然也不兴趣，倒是舒沅还陷在刚才听到这两人吐心声的震惊中，走神了半天，不经意神一低，才瞧见自己脚边不知何时落下个红白相间的小铭牌。

舒沅看似认真地埋写题，实际上悄悄侧耳细听。

好在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同排但位置靠墙的方向。

曾经那上虔诚摆过五片创可贴，如今则是曾被她攥着、一层意的金属铭牌。

拾起一看，上是再熟悉不过的方方正正楷，写着：二（57）班，蒋成。

……

她至今分不清蒋成突如其来的笑，究竟是“因为好笑而笑”，抑或“因为可喜人

不过也就是圆圆场面。同样没聊几句，应下捐空调的事，很快便在送声里毫不留恋地离开——他是全班为数不多的几个走读生之一，平时也不会来晚自习，这天应属特例。

只有她，时隔多年依然清楚记得那一夜。

时而发笑时而想象，直至接连写反了两次sin、cos后，她终于忍不住停笔。想说换一张卷来，却在抬瞬间，忽而又僵在原地。

月光下，他低垂睫，单手在前挂好校牌。

蒋成说：“你妈让我拿给你的。”

怪回忆总为少年人增添满滤镜。

可惜她实在来不及欣赏。

“蒋成？”

大上仅此一位的蒋同学回过来。

她鼓起勇气，小声叫了两句：“同学！同学！……蒋成！”

七嘴八的抱怨同羡慕随着响起：“你不是在学校旁边有公寓，嘛挤这来，空调都没得开。”

“你有本事到时候当着大人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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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如送给你自己，蒋成。虽然你家比我家有钱，但是你不知别人娶我也够锦上添吗？”

“对啊，话说，要不兄弟你省几双鞋的钱，让你爸捐几台空调造福一下我们呗，哈哈哈哈。”

原因无它。

停笔间隙，她角余光一瞥，忽而发现这天后脚跟教室的人里，竟然还有蒋成。

“谢谢，但你是我家保姆吗？”

纷纭的念瞬间消散，他被她提醒着回过神来。

或许于礼貌的同辈间问询，常常足够漫不经心。所以他才永远无法想象，那一刻她的心是怎样瞬间被满满的快乐充盈。

他一边问，顺带低着，专心致志扣着校牌，整理发皱的校服边角。

一路小跑，直跑到教学楼外快到植园那小，终于瞄见个后脑勺。

四目相对。

再加上新校服刚发下来，唯独他脚短了好一截，大概为了遮住前两天叫人调侃“比女生还白”的脚踝，他今天特意换了双帮匡威addict穿。那鞋早炒来七八千的价，不是普通学生能负担得起，几个鞋如命的育生见了，登时笑闹着将他围在中央。

他们俩说话的语气都很温和，分贝又低，远远看着，就像是在笑着寒暄似的。

她瞧见他长睫微扇，来不及细瞧被他悄然掩去的神，一时之间，又陷于走或不走的境地。

他显然认了她，不过想名字需要小会儿时间，一时没有回应。

“那个……”

于是在她的记忆里，就像是偶像剧里上演的情节，天都为她掐准秒数算好时间，说完那一秒，蒋成也恰好抬看她。

——反倒是舒沅开始不自在起来。

“是哪个沅来着？”

别人的大像是份证无P惨剧现场，他的像是修后拿去宣传的推广照。

却被对方抢在前，蒋成忽然问说：“对了，你叫舒沅吧？”

又凶又冷，和平时一不一样。

“如果没记错，非要转过来倒贴的是你吧。”

虽都好奇着，可到底也没人敢去翻那垃圾桶里的纸袋，看看到底装了什么。

她听去了多少？看起来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心里是不是也有别的想法？

“哦，没事。”

“我会考虑，谢谢提醒。”

派，红楼梦换了五年考三年模拟，坐姿端正，一手瘦金风韵致。

几乎排演过千百遍的自我介绍方式本无需细想，便被她一脑倒来：“三加一个元，沅有芷兮澧有兰的那个沅。我叫舒沅。”

脑里先一步窜来的想法，竟然是城南的校纪校规：每天教学楼之前都要经过值日生检查仪容仪表。尤其是走读生，要是哪天早上来上学没校牌，八成要被登记名字写在楼下大黑板上扣分示众。

扭一看他走的方向，已经瞧不见人影，却还是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校牌，顺着他那跟了上去。

蒋成不知何时已越过人群，径直站在她桌前。

众人心照不宣，目送他离开。

她刚要开。

重钝响。

想象了一下那个局面，她几乎提前为蒋成尴尬了几秒。

然而这却是舒沅第一次看到这俩人当面剥开虚伪有礼的面，最终还是蒋成更绝，叶文倩晾着那纸袋不要，非和他枪战，他直接把东西拎走，往教室后那垃圾桶里一扔。

“你最好现在就把这东西扔了，然后好你的嘴。”

再细看一面前人，圆圆脸，圆圆鼻，红红嘴，像个放大版的地摊瓷娃娃，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大概叫福气饱满无祸心，瞬间觉得自己纯属多想，随即顺手捻去那枚校牌，“谢谢你了，一路跑过来。”

“啊？……嗯、嗯。”

在他面前摊平的右手，白白净净，掌纹错亦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