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太？”

纪司予了个请的手势，“去吧，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列席。”

阿青吃虾。

哪怕走了，叶梦和纪司业照旧一人一句说得起劲，其间夹杂着纪思婉和程雅晴时不时两句冷嘲讽，愈发显得低抿茶吃饭的四少超然外。

“你画的好，但是好的太规矩，太标准，又太不专心，太固步自封。

卓青眉微蹙，试图解释：“，这副画，我是临摹了……”

可终究没好多嘴，只得僵着脸，在人旁坐下。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瞄一手表。

卓青：“……”

“来，别愣着了，”老太太放下手中皱的画作，颇和蔼地冲卓青笑笑，拍了拍自己边空下的位置，“老四家媳妇儿，坐吧。”

“五分钟。”

“没什么大事，我是过来看看我那副画，框坏了就坏了，看能不能把里画纸取来。”

上完洗手间，卓青路上和几个相熟的阔太——还有不知何故分外积极的某位先生聊了几句，便转，从容穿过正厅一侧的小门，走到后院。

她一向站在大哥这一派，公司里被纪司予一手斩去的山，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多年经营。

三岁看大，五岁看老。

卓青默然。

“二，今天是的寿宴，趁着她老人家不在，你这是明着要来搞九龙夺嫡了？我只是照吩咐办事，对我撒什么气。”

“如果你觉得我错了，不该跟我说，应该直接，”他指了指楼上，“跟睡在你隔的老人家说，当面说。”

甚至微笑时分，那笑容也近乎残忍悖戾。

藏在温文外表底下，脾恶劣至极。

“我啊，收了你这枚戒指，心里问心有愧，就想来看看，听说是你了大半年的成品，不错，看得来，是用心了的。”

纪司业夫妻虽然没走，也只顾黑着脸埋吃饭。

“啊，我们只是随便闲聊了几句，想着肯定会想要结一下那位谢大/师。”

左右环顾一圈，果然，不远的战友席边，早已没了老人家雍容华贵的影，倒是顾姨还在，脸上挂笑，正陪着两个过去同僚拉家常。

没理会她面上惊涛骇浪般惊讶神，老人冲门边的女佣示意：“小张，把门带上吧，我和四太单独说会儿话。”

小仓库前人寥寥，刚才才目睹过她踹画壮举的女佣依旧候在门。

说话不多，只偶尔听到关键时刻，过去给人心里几刀，话不沾血，刀刀致命。

=

他而今坐拥俾睨众生的资本，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一脏兮兮，被哥哥推后院小池塘里，围起来指指的病小孩。

卓青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太张，随即径直走仓库内间——

到最后，还是纪思婉终于一锤定音，直接摊牌。

甚至于角余光一瞥，还不巧，就真让她一确认：老太太手里那幅画，正是自己认定拿不手的临摹作，连上被碾烂的分，也与印象中别无二致，寒碜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

这大概也是卓青第一次，觉得那群多嘴多的妯娌来得那么必须且必要。

不多时，倒是纪司仁小心翼翼的一句提醒，蓦地响在耳边。

纪家兄的心被他一遍一遍翻来碾去，偏偏他还就凡事都话留三分，听得人心惊，又卖个关让人去猜。

纪司予倏然抬眸。

约莫十分钟前。

卓青本也不是这场争端的中心人。

“来了？”老太太问，“比我想象的早一，前面气氛应该还好着呢？”

跟鞋踩在地上，带起一阵清脆响动。

仓库内，置架一侧的长藤椅上，正低挲膝上画纸的人闻声抬，与卓青四目相对。

抬看见是她，这会儿也顾不上惊讶，只得尴尬地挠笑笑。

“□□？”

纪思婉前脚刚走，后脚纪司予也一句话不说起离开。

“没什么，戒指本来就是给准备的，陈太，你想到哪里去了。”

——“还是说，江山易改，本难移，你到现在也还没学会看人下菜碟？”

只能左手摸右手，汗，装作认真耐心地往下听。

“别急着慌。”

“好的，这位是李先——嗯？李先生？”

这是什、什么状况？

笑罢，便伸筷夹起几只大虾，上一旁准备的薄手，竟还专心致志地剥起虾来。

纤长手指一顿，将对方递来的名片翻覆看上一遍。

“你就说吧，司予，你是想要老大，还是想要收盘□□？”

白发，紫旗袍，跟鞋，以及左手中指上不知何时已悄然上的粉紫钻戒，无一不昭示了此刻现在这的老人份。

这好像是她们第一次单独谈话。

“是不是上去，咳、咳咳，吃药了？雅晴，你去看看？让二别冲动啊，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还有——诶！司予，司予你……司予怎么也走了？”

“橙居游戏制作……对不起啊，我不太熟悉公司那边的发展策略，合作的话，去找我先生更合适，但还是谢谢您，名片我先收下了。”

话闭，门关。

“我毕竟是老幺，从小到大，被哥哥照顾的还不少吗？现在是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知了，撒手。”

纪司予撑着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白玉筷架。

纪思婉扭就走。

末了，只剩下还在状况外的程雅晴和纪司仁两个，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纪思婉气急攻心，被堵得半晌无话。

“那我去找说，我现在就去！”

“公司的事，已经知了，不说什么，我当然也不会让大哥你难。”

当下，也再懒得再和人演戏，只将面前酒盏一推，霍然站起。

“我不是刺你，但是青青啊，我们常说，画工笔的人，炼得是气劲，画人鸟，要活灵活现，跃然纸上。但看了这么多年，画了这么多年，我觉着啊，还是这山写意，最考究人的心智，你觉得呢？”

还未说完，老太太已经一把将她后话截断。

她能说这是国画老师给她选的样本吗？不能。

他把虾都放阿青的盘里。

“诶，但是……呢？上楼了？”

“这副画……”

卓青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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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

老人并不看她，衰残的手指，细细拂过宣纸皱痕，“我是画的人，知画一幅画，需要下多少功夫，也知毁一幅画，只需要一秒钟，一念动，以后再怎么后悔，也是救不回来了——都说字如其人，其实画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