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仔细想了想，摇：“儿媳未说过什么，只让我一人在府中时，也要好好注意，时时请医家来看一看。”

因已走过一回，对沿途的情况已熟悉了，此次行来，倒十分顺利，不过两日，便已将近大别山麓。

这一世，她早已放弃，本以为此生与嗣无缘，却不曾想，意外之中，却圆了从前的心愿。

那下药之人，竟又是萧明棠。

已是七月，天气炎。

刘夫人想着儿媳平日温和有礼，端方丽的样，一时竟有些挂念。

绮笑着摇，：“郎君如今正要备战，实不该多劳烦他。我先前已去过一回了，多带些人便好了。”

翠微早知她的打算，回寝房中去，替她取来衣裙换上时，却仍是忍不住小心打量她脸，悄声问：“女郎，咱们——真的要走吗？”

上一世为求，她不曾间断地服了整整两年的苦涩药，却始终求而不得。

翠微见她如此，只她心中犹豫，又：“下使君待女郎，似也是真心的。况且，前几日医家也说了——”

她的目光自屋里的床榻、橱柜、屏风，乃至枕衾、长毯、香炉等一一拂过，前仿佛也浮现了过往一年多的滴。

翠微早已见过信中内容，接到手里，不由抖了抖，又细细观了她神，犹豫一瞬，方领命下去。

此番她几是将亲近的仆婢们尽数带上，库房中有用的米粮、财等，也都一一带上。

她话音清淡，分明未多余情绪，可听在人耳中，却莫名显几分寂寥来。

刘夫人因天，神有些恹恹的，由婢服侍着饮了几冰镇的梅汤后，方觉舒畅了些。

却说郗翰之在燕地逗留不过两日，将公务理好后，便又带着人回寿去。

……

而府中曾奉使君之命，注意着夫人动向的仆妇们，虽觉她此举怪异，可想起自上月回寿后，使君便未再吩咐她们多留意夫人，遂也不敢多嘴。

“翠微，你也觉他待我好吗？”

阿绮默默望她一，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小腹，清澈如的眸中掠过一阵奇异的怅然与悸动。

刘夫人此刻哪里还会不相信，忙连连：“是是是，从前我糊涂了，往后定待她如亲女儿一样疼，如何待你，便如何待她。”

阿绮自刘夫人回来后，便始终容淡淡，此时听翠微问，不由心神恍惚。

军中已然万事俱备，他本可直接领军往江州去。

这一回，她仍是走先前的路，越过大别山往西后，改路往宁州。

她近来细细回想红夫在时的一言一行，这才渐渐明白，自己从前听了红夫的挑拨之言，竟是好几次都误会了阿绮。

那时她只觉不敢相信。

她遂命人趁着在库中整理时，悄悄取些那酒，给医家鉴别，这才知晓其中原委。

阿绮得了应允，自刘夫人回去后，便即刻便命众人将已收拾好的东西都带上，稍作休整便要启程。

“从前未觉得，如今才知，儿媳真真是个宽和之人。”

阿绮如何，她自是知的，一旦打定了主意，旁人如何劝，都不会再动摇。

这一路行去，他只觉府中看来，竟比先前少了许多人，还是白日，便已显得空空，不由心中越发不安。

郗翰之归去时，仍如先前一般，直接往刘夫人问候。

如此，阿绮如愿以偿，好无阻力地再度踏上前往宁州的路。

郗翰之将接下来的战事稍同母亲说过后，便回寝房中去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此事有些不对，可她往宁州去探望崔萱，仿佛又是常事。

翠微仔细想了想，：“不好吗？如今郎君待女郎，几是百依百顺的，婢实在寻不什么错了。”

阿绮闻言轻笑一声，面上闪过几分无奈与失落。

临征前，他想先回家去看一。

她心中疑惑，总觉哪里不对，勉平复下复杂心绪，思来想去许久，方想起库房中的那几坛青梅酒。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一刘夫人屋中，他稍稍行礼后，便冲刘夫人：“母亲，怎我今日回来，觉得府里少了些人？我离去这几日，可曾有什么事？”

偌大的院落，往日总是十分闹生动的，如今却显得格外寂静，即便那一草一木仍是被心养护过的模样，可在骄曝晒下，也显几分颓丧的蔫蔫之气。

郗翰之面沉了沉，默默立在院门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知有婢上前轻唤，方回过神来，往屋中去。

母二人又一同用了心，说了会儿话。

月事迟迟未来，她心中不安，前几日避开郗翰之，悄悄请了医家来看，这才知晓，她已有了一月的。

她撑着神要替儿打扇，闻言叹：“可不是少了许多人？连我也觉冷清了。前几日，儿媳收到宁州堂姊送来的信，说是堂姊因才生产不久后，便迁了地方，大约有些土不服，亏损，甚是想念儿媳，邀她去探望一趟。如今，儿媳已发了几日。”

阿绮早已写好了书信，见时机已到，便自行中取，捧在手中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方到翠微手中：“将这信送回寿去，给郎君吧。”

屋里亦是寂寥一片。

郗翰之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笑了笑，：“儿同母亲说过的，阿绮的父亲，品洁，心怀大义，为人刚正，是天底下最令儿敬服之人，那样的人教导的女儿，自然也是一样的好。”

想来郗翰之早已知晓了其中原委，却刻意隐瞒于她。

“往宁州去了？”郗翰之下意识蹙眉，“她可曾说了什么？”

为了在郗翰之归来前便离开，阿绮午后便发了。

刘夫人听她如此说，也不再持，只又嘱咐她多加小心，千万记得照顾自己。

她拢了拢已然换好的衣衫，摇：“他啊，对我好，却不是为了我。”

一时她心中不知是怨恨还是遗憾，只觉复杂而难以名状。

刘夫人是个不事的，儿媳并非一遭往宁州去，见状也只她小心谨慎，又心疼堂姊，遂多带些人与财去，并未多想。

可阿绮却从未恼过，始终如过去一般待她这个婆母，与她从前在民间听说过的门里难伺候的贵女郎截然不同。

原来，她前世始终不，并非是因幼时病，而是被人暗中下药。

……

即便是天所赐，也不过是寻常之，哪里需要命人时时盯着？

话至此，她忽然咽下，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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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也好，桌案上也罢，阿绮喜的笔墨与缣帛不见了，香与香炉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