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他的话音被兄长的暴喝打断。突然盛怒的皇帝随手抓起一旁书桌上的白玉笔洗，朝着他狠狠掷了过去。秦景没有动弹，笔洗着他的额飞过，落在他脚边不远的地上；只听得“哗啦啦”一声，那珍贵的艺术品已变成了数片碎片。

门开了一，怀恩闪来。“陛下。”老太监观鼻鼻观心，并不去看地上跪着的襄王，也不去看那曾经价值千金、如今已成废料的笔洗，只是低着，“闻校尉到了。可是要让他在外面先等候一会儿？”

“你这是什么？”秦煜见状挑眉。

秦景抿了抿。他没有回答，而是一掀袍摆，双膝跪了下来。

他的话突然被一阵叩门声所打断。秦煜抬起来望向门，扬声：“什么事？”

两人就此肩而过，继续朝着彼此面对的方向前行。上要了长廊时，襄王却突然又停下脚步，回望去，正巧看见那红木门缓缓闭合，将男人的影隐没在内。

“六弟啊六弟，你这般明通透的一个人，难这些事情就一都没有考虑过吗？一都不在乎吗？你一时的任，酿成了多大的过错，你难不知吗？起来罢！难你以为自己只要跪一跪，卖个可怜，朕就会轻易原谅你的胡闹吗？”

“臣弟辜负了太的信任，没有脸面去请求他的谅解。了这等事情，臣弟也没有资格再去教导他。”秦景直腰背，却依旧没有从地上站起来，“至于朝臣那边，臣弟……”

从长廊向外面走时，正巧碰见怀恩引着闻冲走过来。狭路相逢，司隶校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立定抱拳：“襄王。”

“是，微臣正是为此而来。”闻冲，“这几日来，臣派人去多方打探，传回来的消息之中，无一能作为襄王与左相私下勾结的证据。除此之外，上屏江上的河盗与赵贲、梁默等人，也确实与襄王毫无关联。”

“此事与清音无关，是臣弟的一意孤行。”秦景突然抬起来，目光恳切地看着他，“她没有倾城之貌，也绝无祸国之能，只是……”他顿了顿，似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陡然温柔了下来，“这二十多年来，能让臣弟动了娶妻成家的念，想要与之携手此生的女，她是唯一一个。”

“闻校尉。”秦景同样收起表情，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

称得上是形销骨立。

“……是。臣弟告退。”秦景的神微黯了黯，却并未再持什么，起又是揖一礼，这才退了寝。

“你倒还有胆回来。”秦煜声音低沉地。他扶着窗檐，慢慢地转过来，脸上没有笑容，神情冰冷地看着秦景，“朕还以为，你会直接带着那楚家的女人远走飞，就此销声匿迹呢。”

说着，他便俯下去，对着秦煜重重三叩首。叩毕，男人依旧没有直起来，只是默然地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臣弟自知犯下大错，不敢奢求皇兄与皇侄的原谅。”秦景低声，“只求皇兄，能够成全臣弟与……”

可惜了。秦景暗想。闻冲来的太不是时候，正巧打断了自己的话。不然，他便可以再秦煜的风，更加细致地揣一番对方的心思。

皇帝没有睁，眉却微微了一下。“无一证据，毫无关联……”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问，“此事，你怎么看

秦景有九成的把握，只要自己将那个条件说，秦煜便一定会动心，或者说，那其实也正是对方所一直期望着的。两人之间的分歧，或许只是一些微不足的旁枝末节罢了。

“闻卿起来吧。”秦煜闭着，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神淡淡的。“朕吩咐你去查的事情，可是有结果了？”

却说这厢闻冲走了皇帝的寝。男人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不必。”秦煜抬手，“让他来吧。”说着又看向秦煜，“六弟，朕今日叫你来，便是希望你能亲对朕说一句，澄清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虚乌有的谣言，可你太令朕失望了。”他偏过去，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朕暂时不想再见到你。”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凭着一句“我们是真”，便能让秦煜轻而易举、毫无芥地准许他与楚清音之间的婚事。代价是一定会有的，不单单是与兄长的隔阂，与侄的疏远，朝臣们在背后的议论纷纷，更是一些实质上的退让和补偿。只不过，在别人中看来，那可能是极大的损失，但是他们并不会知，这未必就不是自己想要达到的结果，只不过趁着这次机会，顺推舟了一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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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不敢。”秦景将又垂下一些。

秦煜看着他，神情渐渐变得复杂难言起来。半晌，皇帝终于移开了目光，扶着桌沿慢慢绕回到书桌后面，跌坐在椅上。

从未想到这般动情的言语能从自己这个一板一、不苟言笑的弟弟中说，一时间秦煜竟是愣住了。“皇兄，”秦景继续说，看向他的双目中已经隐隐带了些乞求的意味，“臣弟这许多年，从京师到漠北，再从漠北回京师，从未求过什么，争过什么。唯独这一次，臣弟想为自己争取一把，想恳求您一回。臣弟楚清音，想要娶她为妻，恳请您……成全臣弟！”

“你一向好好的，从不让朕心，怎么就突然犯浑了？”三两步走到弟弟面前，秦煜又痛心又恼怒地看着秦景，“那是你的侄媳！你明明知！等她回到京城，便要和曦儿举行纳征之礼，成为北周的太妃！都到了这个节骨上，为什么你还要过来横一杠，将所有的事情搅合得一团糟！”他气得都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用手撑住桌案的边沿，这才没有倒下去。“那楚家的女难是倾城倾国的祸，所以能让你在这短短几日之内，就为了她神魂颠倒，连大局都不顾了！”

“不敢？”秦煜的声音了几分，从中透压抑着的怒气，“这等事情都得来了，世上还有什么是你襄王不敢的？”

“曦儿……他一向敬重你，崇拜你，将你视作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可你，却了这等事情。”他的声音中透着的疲惫，“你持娶楚清音，要他如何自？你将来又要如何面对他？又要如何让他面对本来是自己的未婚妻，结果却成了皇婶的楚清音？还有这纳征之礼，虽说还没有昭告天下，但是在南梁使臣到来之前，朝中的大半数官员都已得知了消息，也知了太妃的衔将落到左丞相次女的上。可现在朕又要如何告诉他们，太不娶妻了，改成襄王娶妻了？他们会怎么想，我北周皇族的脸面何存？”